上午八点五十分。
百周年纪念讲堂内,已经是座无虚席。
超过两千人的宏大会场里,气氛热烈且凝重。
后排和二楼的学生听众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盼的光芒,窃窃私语声犹如蜂群般嗡嗡作响。
而前排的受邀学者席上,那景象简直堪称人类智商的最高阅兵式。
洛朗、威滕、陶哲轩、费弗曼……一长排只存在于教科书和顶级期刊封面的活化石们,此刻全都端正地坐着。
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有的人则拿着纸笔,专注地做着最后的预习。
而侧边那一排的座位,坐着的便是上京大学以及数院的各种领导教授们,此外,从隔壁物院也来了不少相关领域的教授,期待着接下来的报告会。
张智明院长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学校长都腿软的豪华阵容,一边头疼地擦着手心的汗,一边又忍不住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时间差不多了。”张智明看了看表,深吸了一口气。
上午九点整。
讲堂内原本明亮的灯光缓缓暗下,只留下了聚焦在讲台中央的一束强光。
全场两千多人的议论声,也瞬间戛然而止,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智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
和去年一样,他依然作为这场特殊毕业答辩的主持人。
但面对台下这群神仙,他自然也还是省去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客套话和行政废话。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学者。”
张智明对着麦克风,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感谢各位莅临上京大学。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我院直博生林叶同学的学位论文答辩,以及他关于‘非交换多尺度张量流形理论’的基础公理体系构建报告。”
“下面,有请林叶同学上台。”
话音刚落。
在全场两千多双目光的注视下。
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的林叶,便神色从容地从幕后缓步走到了讲台的正中央。
报告会,正式开始。
林叶站在宽大的讲台中央,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以及前排那些足以代表当今人类智商天花板的面孔,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局促或怯场。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了太多次,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紧张。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的毕业答辩。”
林叶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随后,他半开玩笑地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再次重申一下我之前在预印本上发过的声明。今天的报告,咱们只聊这篇论文里的东西,真的没有任何关于其他不相关问题的隐藏惊喜了,所以,还请大家稍微降低一点期待值,免得待会儿觉得失望。”
听到林叶亲口说出这番澄清,原本气氛还显得稍微有些凝重的千人讲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就连坐在第一排的陶哲轩和威滕等人,也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现场紧绷的气氛,在这几句玩笑话中被巧妙地化解了不少。
然而,随着笑声渐渐平息。
林叶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他拿起手里的翻页笔,轻轻按下了按键。
“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啪。”
大屏幕上的欢迎页面瞬间消失。
他依然保持了过去的一贯风范,没有任何关于研究背景或前人文献综述之类冗长且无聊的铺垫,第一张PPT便简单粗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组让在场相当多学者都感到陌生,完全不符合常规认知的基础公理定义。
“要处理尺度跨越时的非线性碰撞,第一步,我们必须抛弃传统的黎曼流形定义。”林叶的声音变得沉稳而专注,“在这里,我们将流体的拓扑边界,强行映射到一个非交换代数空间A中,并且定义在这个空间里,乘法交换律失效。”
随着林叶在台上勾勒出这套全新体系的底层地基,整个大礼堂内的听众,也瞬间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
要知道,因为今年极其变态的抽签门槛,今天能坐在台下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手握一两篇以上核心SCI,在代数几何或理论物理领域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专业学者。
除了极少数像王磊那样靠运气抽中特殊签的外行,剩下的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各自学校的学术精英。
他们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朝圣,更是憋着一股劲,想要看看自己这颗凡人的大脑,到底能跟着这位数学上帝走到哪一步!
但是。
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这群心高气傲的学者们当头一棒。
开场仅仅不到十分钟。
报告厅中后排的区域,就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压抑的焦躁气息。
随着林叶将【非交换谱三元组】的概念引入,并且直接就用狄拉克算子来统御流体运动的对流项时,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年轻博士,甚至是高校讲师们,直接在学术层面上“阵亡”了。
“这……这怎么可能自洽?空间度规怎么能变成一个动态的微分算符?”一名顶尖高校的数学博士后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用自己平生所学的微积分和常规几何常识去硬套林叶的公式,却绝望地发现,在林叶定义的那个“A×B不等于B×A”的诡异空间里,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数学常识,在这里统统失效了!
这就像是当年罗巴切夫斯基所创造的非欧几何,也是一种让那个时代的学术界完全无法接受的新理论。
但是和当年的罗巴切夫斯基搞出非欧几何后,却遭到那个时代的不认可和嘲笑不同的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并且是林叶创造的这个新理论!
没有人会觉得林叶创造的是一个虚假的理论,而是会觉得自己没能理解这个理论的深意。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里的笔,双眼发直地盯着屏幕,大脑仿佛一台过载的计算机,陷入了疯狂的死机报错状态。
然而。
与后排那群逐渐陷入迷茫的学生和水平相对一般的普通学者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坐在前面的那些大佬们。
陶哲轩、费弗曼、威滕、洛朗……这些拿过菲尔兹奖或者是其他各种数学领域的大奖,真正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最尖端的数学家们。
此刻,他们不仅没有觉得林叶讲的东西枯燥或者荒谬,反而一个个的身体越探越前,有几位老教授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经快趴到面前的桌子上了。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点迷茫,全都是惊叹。
因为他们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