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景明的办公室出来后,林叶先是在学校里面转了转,放空了一下思想,直到吃过了晚饭后,便再次一头扎回了宿舍。
坐在那张已经堆满了各种废弃草稿纸的书桌前,林叶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所有无关的杂念全部清空,重新将全部的心思,倾注到了那个卡死他的理论瓶颈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场无声的战役进行得依然十分艰难。
林叶试图构建的那套【非交换多尺度张量流形】工具,其核心难点在于如何让微观和宏观在同一个数学框架内自洽。
他尝试了极其暴力的代数几何拆解,也试图引入非线性泛函分析去强行缝合。
但每一次,当他的推导逼近那个“尺度跨越的拓扑电荷守恒断裂”点时,原本还十分优美的公式就会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瞬间支离破碎。
数学就是这样一门残酷且不讲道理的学科。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找不到那条唯一正确的逻辑通路,哪怕你耗费再多的时间和算力去强攻,得到的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种毫无寸进的停滞感,让林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疲惫。
深夜两点。
林叶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心神微微一动,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系统面板深处,那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30天自由修炼空间】图标。
“要不……直接进去吧?”
这个念头在林叶的脑海中开始闪烁。
只要他现在激活这个空间,系统说不定就能够给他带来灵感,帮他硬生生砸开这条路。
但是,林叶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叶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他虽然知道大方向,但目前卡住他的这个尺度跨越问题,在数学定义上依然显得过于宽泛和宏大了。
如果他就这样带着一个如此模糊的大目标进入修炼空间,系统极有可能会一股脑地给他塞进成千上万本关于广义几何、代数拓扑的基础甚至衍生专著。
那他在空间里那极其珍贵的30天时间,大概率会全部浪费在如同大海捞针般地筛查无用信息上。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盲目地去寻求一个大答案,而是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将这个庞大而模糊的死结,精准地压缩、提炼成一个最具体的数学破局点出来。
只有当他把所有的干扰项全部剔除,拿着那把最精确的“锁孔”,再进入修炼空间去让系统匹配那把唯一的“钥匙”,这才是对这个自由修炼空间最完美的利用方式。
打定了主意后,林叶不再去想系统的捷径,决定还是早点休息为好,明天再来。
……
在这种枯燥的推导过程中,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4月17日。
这天下午,林叶收到了数院教务处发来的邮件提醒,今天是【研究生前沿学术报告会】提交报告主题和摘要的最后截止期限。
因为这几天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死结,林叶连半个完整的定理都没推出来,自然不可能交出一份最终的报告出来。
不过既然答应了陈爷爷去当这个压轴的吉祥物,流程还是得走的。
林叶也不纠结,直接打开文档,十分干脆地把自己目前这套还没彻底完工的新数学工具骨架,稍微润色了一下,拟了一个极其抽象且低调的标题:
《关于非交换代数在多尺度流形映射中的部分等价性框架初探》
摘要部分他也没怎么花心思去修饰,只是非常诚实地写明了这是一种试图解决跨尺度非对易性冲突的全新代数尝试,并且坦言该框架目前仍处于基础推导阶段,存在未闭合的拓扑断裂问题。
这种只是讲述自己最新进展,或者是最近在研究什么的报告,在数学界还是经常见到的,甚至不乏一些顶级大师在数学家大会的一小时报告会上讲述的也是这种主题。
也算是独属于数学大佬们给整个数学界吊胃口的方式。
点击发送后,林叶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反正他就是去走个过场的,底下那些可能来听讲的国内外专家大牛听不听得懂这半成品的玩意儿,他完全不在乎。
提交完摘要,林叶感觉脑子有些发木。
既然顺着之前的纯数死胡同走不通,他决定再去网上找找灵感。
针对这种前沿问题,果然还是去arXiv上面寻找最为合适。
因为一般只有在这上面,才能够找到数学界最前沿,或者是尚未发表的成果。就像是有的发表在arXiv上面的论文,可能距离见刊还需要数年的时间,而作者只是想要提前在这上面占个坑位。
而这次,林叶检索的领域,相比之前也有所不同。
他之前搜索文献的时候,关键词基本都死死锁定在辛几何、流体拓扑这些比较垂直的细分领域里。
但今天为了拓宽思路,寻找其他领域的破局点,他刻意放宽了检索条件,将目光投向了一些交叉学科,比如高能物理与弦理论的代数几何前沿。
这类理论物理方面的数学成果,有时候也是确确实实能够给数学带来启发的。
随着鼠标不断往下滑动,就在林叶百无聊赖地扫视着那些前沿论文标题时。
忽然,一个有些奇怪的发文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在arXiv的数学物理交叉版块首页,有两篇热度比较高,上传于几个月前的预印本论文,很是突兀地挨在一起。
其中一篇的作者,署名是法国几何学派的领军人物,菲尔兹奖级别的大拿——洛朗·迪布瓦。而他的论文标题竟然是:《代数形变在尺度跨越中的绝对统治:驳斥某些拓扑不变量的荒谬性》。
而紧挨在它下面的另一篇论文,作者更是重量级,正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定海神针,唯一一位以物理学家身份拿下菲尔兹奖的活着的传奇——爱德华·威滕。这篇论文的标题则更加针锋相对:《拓扑不变量才是主宰维度跨越的唯一基石:对近期代数论断的修正》。
看到这两个火药味十足的标题,林叶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严谨且极度克制的国际数学界,像这种直接在论文标题上点名道姓地互相“驳斥”、“修正”,甚至带着浓烈攻击性字眼的文章,可是十分罕见的。
更何况,下场的双方还都是这种随便跺跺脚都能让数学界抖三抖的神级大佬。
“火气这么大?这俩大佬是在隔空对线呢?”
林叶心中生出一丝好奇,顺手点开了这两篇论文的摘要。
粗略地扫了两眼后,林叶发现,这两位大佬吵得不可开交的核心议题,竟然是关于在高维流形发生尺度变幻时,到底是代数形变占据主导,还是拓扑不变量更为基础。
这个争论点,十分凑巧地和他目前正卡住的那个“尺度跨越的拓扑电荷断裂”问题,在极高维度的宏观概念上,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不过,林叶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甚至是有些钻牛角尖的闭门造车状态中,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具体的公式矩阵。
所以对于这种争论也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简单地把这当成了两位大佬在某个比较微观的几何分支上产生了学术分歧而已。
“看来这些神仙大佬们最近是闲得慌啊,都有空在arXiv上互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