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林叶!那个证明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全局正则性的林叶!”
听到多诺万近乎失声的惊呼,雨果愣了一下,脑海中那层模糊的记忆瞬间被捅破了。
作为《物理评论快报》的主编,雨果的日常工作是把控期刊整体的学术方向与内容质量。
PRL覆盖的物理学分支极其庞大,他本人的研究背景是等离子体物理,虽然和流体力学的关系也算是挺紧密,但是相对来说倒是也没有那么敏感。
不过,“林叶”这个名字,他绝对不可能没听过。
或者说,在如今的国际学术界,无论是数学界还是物理界,只要是还能喘气、还在看顶刊的研究员,基本上就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你确定吗,乔纳森?”雨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那个把NS方程都给干碎了的华国天才?”
“当然确定!”多诺万指着屏幕上的论文标题,语气斩钉截铁,“你看标题里提到的辛几何方法!虽然我不是专门搞基础数学的,但谁都知道,林叶证明NS方程全局正则性时,用出的最惊艳的一招,就是史无前例地在算术几何和辛几何之间建立了一座桥梁!”
“把极其抽象的纯数学工具,精准地切入流体力学的非线性方程里,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个人标签!”
听到老伙计这么笃定,雨果为了进一步确认,立刻握住鼠标,点进了审稿系统的作者后台数据库。
当屏幕上跳出该作者的历史投稿记录时,雨果彻底不说话了。
记录里清清楚楚地躺着那篇《高超声速流动中的激波诱导李代数退化与保结构积分》。
雨果当然记得这篇论文,因为当初就是他亲自在主编同意书上签字,将这篇论文推荐到了美国物理学会官网《Physics》的viewpoint上去的,虽然最后拿到的是focus,但是他的印象依然很清晰。
“上帝啊……”多诺万看着后台确认无误的信息,一时间忍不住连连感慨,“这家伙才刚刚解决NS方程这种级别的世纪难题啊,这才过去几个月?他居然又悄无声息地搞出了一篇电流体动力学领域的论文,甚至直接就投到了我们这里?”
这毫无疑问说明,林叶对他的这篇论文非常有自信。
“难道说,他这位数学界的新晋数学之神,现在对纯数没兴趣了,开始把目光投向我们物理应用界了?”
“你说的有道理。”
雨果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个极其刺眼的红色【Rejected】标签,无情地指出了一个事实:“然而,这位数学之神的大作,就在两分钟前,已经被我们那位骄傲的天才亚瑟,给一键秒拒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寂。
雨果和多诺万面面相觑。
亚瑟这小子狂归狂,但他过去的秒拒操作确实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他的物理直觉敏锐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但现在,他居然把林叶的稿子给当成垃圾毙了。
天才亚瑟,碰上了百年难遇的怪物天才林叶。
到底是谁的脑子出了问题?
“不管怎样,先看看这篇论文到底写了什么再说。”雨果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PDF正文下载了下来,然后重新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
两颗在物理学界绝对算得上顶尖的大脑,立刻凑在屏幕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雨果本身就是研究等离子体物理出身的,而多诺万则是流体力学的资深大牛,这篇涉及电流体力学交叉领域的论文,正好撞在了他们两人的专业枪口上。
然而,刚看了不到两页的理论推导,两人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惊叹表情。
在物理学界,物理学家们搞理论推导,往往在数学上是不怎么严谨的。
为了得到一个能用的解析解,大家通常会默认忽略掉那些高阶的极小项,或者用经验常数去强行截断泰勒展开式。
只要物理图像是对的,数学上的瑕疵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林叶的这篇论文不一样。
它的数学部分,依然保持着林叶作为纯数大牛那一贯极其变态的严谨风格!
他没有省略任何一个高阶微小项,也没有引入任何模糊的经验常数,而是直接在三维相空间中构造了一个完美的拉格朗日子流形,将库仑斥力和流体粘滞力统统化作了几何空间上的微分算子。
所有的非线性冲突,都在绝对严密的拓扑映射下,实现了精确到极致的代数相消。
这样的操作,完全达到了物理论文的另外一个层面。
“太漂亮了……这种数学结构简直严密得让人窒息。”雨果喃喃自语,“按照他从来不出错的数学能力……他可能真的在数学上证明了高压电场下局部层流化的可能性!”
两人怀着近乎朝圣般的心情,继续往下翻。
直到最后,他们终于翻到了文章后半部分,也就是被亚瑟当成笑话讲出来的那段【实验验证与数据分析】板块。
当他们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林叶是如何用非线性伴随反演算子,将一团混沌的失败电弧湍流,强行逆向回溯,并精准锁定到极板上那4.7纳米的物理凸起时。
雨果和多诺万同时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机箱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声。
良久,多诺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亚瑟会连作者名字都不看,就直接把它给秒拒了。”多诺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雨果也同样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是啊,换做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这段,估计也会把它当成科幻小说给毙掉。”
在混沌系统中逆推初始的纳米级瑕疵,这严重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流体力学的常识。
对于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物理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科研了。
林叶那种纯靠恐怖的数学算力,在失败的废墟中强行提取出真理的操作方式,对于传统的实验物理学家而言……
实在是属于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
一时间,办公室中也陷入了片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