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被抽走了空气般的死寂。
当林叶那声平静中又带着几分释然的“证毕”两个字落下，偌大的百周年纪念讲堂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也仿佛失去了意义。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两千多名观众，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群演。
如果你在这里闭上眼睛，甚至会以为这里空无一人，但当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便是那一张张彻底凝固的面孔。
二楼眺台，一个男生手里的奶茶杯倾斜了45度，甚至快要洒在前面女生的头发上，但他却浑然不觉，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舞台上那块黑板。
中间区域的学者们，手中的笔早已掉落在地，眼镜滑到了鼻梁底端也浑然不觉，他们的目光呆滞地盯着黑板上那最后一行结论，大脑一片空白，就仿佛直视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古神。
前排的座位上，陈景明保持着半站半坐的姿势，屁股悬空，手抓着前面的椅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干孙子，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干孙子。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宕机。
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推导过程，更是一个神迹。
那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是困扰了物理学界和数学界近两百年的幽灵，是悬在流体力学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刚刚过去的这几分钟里，这把剑，被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徒手折断了。
……
讲台之上。
林叶静静地站着，并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属于全人类的震撼。
他在享受这一刻。
微微仰起头，看着黑板上那些自己亲笔写下的白色笔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刚才还在推导的过程中，他那因为即将得出真理而变得躁动起来的心跳，此刻神奇地平复了下来，变得无比的平静。
而后，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如同清凉的泉水，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贤者时刻。
没有狂喜，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圣山的顶峰，看着脚下的云海，仿佛之前所经历过的所有坎坷，都不再是磨难。
“这就是……终点的风景吗？”
林叶在心中轻声自语。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上眼，好好品味这份难得的安宁时，脑海深处，一道久违的电子音，却毫无眼力见地响了起来。
【叮！】
【恭喜宿主！检测到宿主成功证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并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数学的两个领域，算术与辛几何联系了起来！】
【这次的成果是伟大的，无需言语的。】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是经典物理学大厦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人类试图用理性驯服混沌的终极尝试。你手中的笔，抹去了那个悬在流体力学头顶两百年，名为‘爆破’的幽灵。这意味着，从微观的血管搏动到宏观的星系旋臂，流体的演化不再是不可预测的随机，而是被数学法则严格约束的秩序。你向世界宣告：自然的流动，虽千变万化，但其本质——是光滑且永恒的。】
【而算术-辛对应，则是人类在数学哲学上一次伟大胜利。你跨越了离散与连续这道横亘在数学史上的天堑，在最古老的数字与最抽象的空间之间，架起了一座宏伟的桥梁。你证明了数论的深处仍然铭刻着几何的刚性，也揭示了空间的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算术的某个加减。这是继朗兰兹纲领之后，人类智慧在追求数学大一统的征途上，迈出的最耀眼、也最坚实的一步。】
【奖励正在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别奖励：全知之眼（1次）。】
【宿主可从数学/物理/数学物理三种修炼空间中，任选其一进行激活，同时本次修炼结束后，系统将同时结算三种空间的奖励！】
【注：结算的另外两类空间的奖励，仍和你所选择的修炼空间有关，请谨慎选择。】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林叶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差点没绷住。
“……”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家伙，合着你一直潜水，非得等到我把最后一个句号画完，把【证毕】两个字写出来，才肯发奖励是吧？
这系统也太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要是早知道最后这临门一脚能触发这么丰厚的奖励，那他一个多月之前完成了对邦别里-朗猜想的证明后，肯定就直接把这最后指向NS方程全局正则性的证明也给搞出来了。
何必等到现在？
“不过……看样子这次系统对我的成果还是相当满意嘛……”
竟然连那么郑重的评语都给整上了。
也算是难得让系统都这么吹捧他一回，吹捧的还挺有文化。
不错，打个10分。
此外，这次的奖励也是让他都有一些心热。
先说这个全知之眼……
林叶稍微看了一下介绍，果然逆天！
【全知之眼：可以选定一个你想要知道的“事物”，发动全知之眼后，即可知道这个“事物”的全貌。】
毫无疑问，这个特殊奖励算是他获得的所有奖励中最牛逼的一次。
事物，自然就是一切事和物的总称。
不管是数学里面的某一个定理，亦或者是宇宙中的某颗星辰，都属于事物。
“这么说来，如果我想要知道宇宙的真理是什么，岂不是也能知道了？”
林叶的心中不由如此想到。
但是随后，他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可选的“事物”受到宿主所处文明等级，以及宿主所拥有的知识影响。】
看到这行小字，林叶顿时就撇了撇嘴。
切，原来就这啊？
既然还要受到文明等级和我掌握的知识限制的话，那怎么还好意思称呼自己是什么“全知之眼”。
“就知道吹牛。”
他在心中吐槽一声。
当然，不管如何，这个全知之眼还是挺牛的，至少这项奖励他可以理解为，当他知道某个“大知识”体系里的某一小点时，他或许就能够利用全知之眼去看明白这个“大知识”是什么。
这个奖励暂时略过不看，现在他也不知道用在哪上面，相反，那个可选的修炼空间，才让他感到激动不已。
果然，是可选修炼空间，数学、物理，以及数学物理，最关键的是，任选其中一项激活之后，最终结算奖励的时候居然可以同时结算三种修炼空间的奖励。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一次修炼当成三次修炼了——唯一的差别是少了两个问题。
修炼空间中，系统给出的提问也同样有很高价值，这点林叶还是很清楚的。
“不管如何，这次的奖励也算是超级大礼包了！”
验收完了自己的所有收获，林叶十分的满意。
不仅是完成了自己的夙愿，同时还得到了这样丰厚的回报，也算是盆满钵满了。
但是现在……
“暂时不激活。”
林叶毫不犹豫地推迟了激活修炼空间的时间。
开玩笑，一旦激活就要进去当一个多月的苦行僧，他现在只想享受此时此刻这种宁静的感觉，脑子抽了才会去小黑屋里算题。
修炼？
等他没事儿了再说！
于是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收回，继续安心享受着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