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面闲逛了一圈之后，林叶终于回到了陈景明的办公室。
推开门，看着满屋子仿佛被台风过境一般的景象，林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地上、沙发上、茶几上，甚至连窗台上都堆满了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全部都是他这几个月心血的结晶，每一张纸上几乎都代表着一次思维风暴。
尽管这些被他乱扔的都是废稿，但也正是在这些废稿的簇拥之下，他才终于走上了最后那条正确的路。
“呼……大扫除吧。”
林叶挽起袖子，开始蹲下身子，一张张地捡起那些草稿纸。
这些废稿他并不打算直接扔掉。
虽然最终的证明已经印在了脑子里，但这些推导过程中的错误路径和灵感碎片，也是极其珍贵的资料，说不定以后哪天还能用上。
就在他刚刚把茶几清理出来的时候。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他们数院的院长，张智明。
“张老师？”林叶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手中的纸张，“您怎么来了？”
“刚才听几个学生说看见你在食堂吃饭，还在小花园里遛弯，我就猜你大概是回魂了。”张智明笑着走了进来，“前段时间看你那样子，跟修仙辟谷似的，我还真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就过来看看。”
一边说着，张智明的目光扫过办公室。
尽管林叶已经收拾了一会儿，但那依然壮观的“纸山纸海”还是让这位见过大世面的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
张智明随手捡起散落在脚边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同调群和微分形式的复杂运算。
“林叶啊，你这是在办公室里手算核试验参数吗？”张智明半开玩笑地感叹道，“这废稿量，比我带的一个博士组一年的量都大。你这几个月到底在折腾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瞎折腾而已。”
林叶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弯腰收拾。
张智明见状，也并没有摆院长的架子，而是很自然地蹲下身，帮着林叶一起整理起地上的草稿纸来。
一老一少，两人一边收拾，一边闲聊。
“对了。”
张智明把一叠整理好的纸张在膝盖上磕了磕，随口问道，“上个月碰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说遇到了一个把你难到没辙的问题吗？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卡着？”
在他看来，能让林叶这种级别的天才感到没辙的问题，那绝对是数学界的硬骨头。
按照常理，这种问题卡个半年一年，甚至三五年都是常态。
然而，林叶的回答却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哦，那个啊。”
林叶直起腰，将手里的一摞纸放到了一旁，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刚才晚饭吃了什么。
“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
张智明愣了一下，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叶，“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吧？”
作为数学家，张智明太清楚瓶颈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思维的死胡同，是逻辑的断崖。
多少菲尔兹奖得主为了迈过一道坎，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心血。
结果林叶说，一个月，搞定了？
“运气好。”林叶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主要还是月初的时候听了栾刚老师的报告，受了点启发，回来之后灵感爆发，就找到方向了。”
“你这……真是……”
张智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和喜悦，“真是后生可畏啊，既然问题解决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咱们数院马上又要多一篇顶级论文了？”
“肯定的。”林叶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这次的成果，应该不会让您失望。”
而且恐怕还不止是一篇呢。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大作了！”
张智明高兴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将手里最后整理好的一摞草稿纸，郑重地放在了林叶那宽大的办公桌上。
此时，办公室已经基本恢复了整洁。
张智明心情大好，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正准备说点什么鼓励的话。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台历上的某个日期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来找林叶是为了什么了。
于是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么，除了那篇顶级论文之外，我什么时候能够看到你的毕业论文啊？”
林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毕……毕业论文？”
听到林叶这茫然中还带着一丝惊恐的声音，张智明就意识到不妙。
“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这……那……”
终于，林叶猛然想起，一个月前和张智明在电梯里的那段对话。
自己好像还得交毕业论文啊？
哎我草！
“林叶啊，你看看今天几号了？”张智明这时候又问道。
林叶僵硬着手，取出了手机：“5月……28号。”
“5月28号……”
张智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交论文的时间，是哪一天？”
林叶：“……5月31号。”
张智明看着林叶那逐渐呆滞的表情，幽幽地补了一刀：“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你只剩下3天时间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叶站在原地，看着张智明那张写满“你逗我呢”的脸，只觉得一道天雷滚滚而下。
完了。
这几个月沉迷于和邦别里、朗、格罗滕迪克这些大神神交，他还真把本科毕业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3天？
写一篇毕业论文？
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难，但是从构思课题，再到推导，最后到成文，3天可未必够。
尤其是林叶现在，搞了太多大成果，甚至有点想象不出数学系本科生毕业论文的平均水平是什么样子。
如今在他看来，人就算再笨，都本科毕业了，写一篇能投SCI的论文出来还不简单？
林叶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下，好像玩脱了。
他连忙央求起来：“张老师，再宽限个两三天吧！总得给我一个周的时间吧？”
张智明无奈，“这不是宽限不宽限的问题，人家正常的毕业论文，那都是要经过开题报告、中期审核，再到论文评阅和最终答辩，这些流程都是要上报教育部的。”
“你情况特殊，已经给你省去很多流程了，但这个时间可是一点都变不了了，5月31日晚上0点一过，教务系统关闭，想要给你单独重新开启，可没那么容易。”
林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嘛，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就在他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在脑海里面问系统能不能通融一下，赠送他几天自由修炼空间时间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办公桌上那堆刚刚整理了一半的手稿。
关于伪双曲流形上的邦别里-朗猜想的证明过程，基本上都在那上面。
只不过……
虽然他的大部分推导都在草稿纸上，但之前为了验证逻辑，其实已经在电脑里录入了一部分核心引理的LaTeX代码。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既然没时间重新构思一篇普通的本科毕业论文……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这篇现成的成果交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