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尖流沙，在沉浸式的研究中悄然流逝。
林叶全神贯注地在那间办公室的白板上，推导着邦别里-朗猜想弱形式的关键引理。
至于外界的事情，比如自己的两张课题申请表交到基金委之后，给学部主任带来了怎样的震惊，他也是一概不知。
而前几天的时候他因为一时的恶趣味而在偏微分树洞上面发的那个新帖子，他就更是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他不关注，不代表世界是安静的。
恰恰相反，他的那个帖子，随着时间的发酵，已经又一次在整个数学圈炸开了锅。
偏微分树洞论坛。
首页最上方，那个标题为【睡前小思考：关于函数域上费马型超曲面的有理点】的帖子，此时已经红得发紫。
【置顶】、【精】、【爆】。
三个醒目的标签挂在标题前，回复数更是骇人听闻地突破了3000+，浏览量破十万。
当然，以如今偏微分树洞隐隐有成为华国第一数学论坛的潜力来说，能有如此高的热度其实还算是正常。
而随着点开帖子，里面就更是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了。
光是各种围观群众和水怪就占据了不少页。
【666，慕名而来，后排围观。】
【我还是从我博士师兄那里听到这个问题的，简直离谱，我这种临海交大硕士生甚至都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做，期待一手大神出现将这个问题给拿下】
【文科生慕名而来，虽然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我就想问一句，题目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为什么就像是天书？】
【给跪了！上次大佬的一杯奶茶问题都给菲尔兹奖得主给难住了，这次是直接要把代数几何的大佬们也拉下水吗？ly2000大神恐怖如斯！】
当然，除了这些凑热闹的网友之外，那些真正搞数学的人，已经把评论区变成了大型学术研讨会现场。
【不行，完全推不动。我已经尝试用黎曼-罗赫定理去计算全纯截面空间的维数了，但是当 d≥5时，维数的增长速度根本控制不住。楼主这个题目是不是少给条件了？】
【楼上的，我也卡在这里了。我甚至试了小平维数的分析，虽然能确定是一般型，但要在函数域上证明稀疏性，现有的不等式估计太粗糙了。这简直是个死胡同！】
【这道题的切入点很奇怪，楼主在提示里说要构造微分约束，可是代数几何里哪来的微分约束？难道是用Jet丛？我试着算了一晚上，计算量大到足以烧坏我的脑子。】
显然，有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掉进了林叶当初踩过的那个坑，也就是死磕纯代数方法。
这样的思维定势实在是不可避免。
搞代数几何的人，看到费马型超曲面，第一反应就是去算维数、算上同调群，根本没人敢往物理运动轨迹那个方向去想。
当然，也有极少数嗅觉敏锐的大佬，察觉到了不对劲。
【各位，我觉得思路都错了。ly2000既然在最后特意提到了NS方程，那就说明这绝不是一道纯粹的代数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要引入某种流体力学的守恒律来打破这个代数的僵局？但我试了几次，找不到接口……这题太妖了。】
这位的ID没有隐藏，直接就叫做【余平伟】，立马就有很多网友表示了震惊。
【我透！余教授！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看见余教授！】
【我嘞个豆！没想到余教授也玩这个论坛】
【流体力学的守恒律？余教授这个想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确实，不好找啊！】
就这样，整个论坛的注意力几乎都再一次被林叶的这个帖子所吸引。
……
与此同时，这股风暴也迅速刮到了国外。
毕竟当初的一杯奶茶问题就已经让ly2000这个ID在国际数学圈里小有名气了，所以他现在再次出了一个问题，自然就有好事者将这个问题搬到了外网上。
MathOverflow上，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帖子在上面。
标题简单粗暴：《奶茶问题提出者ly2000的回归：关于函数域中费马超曲面的猜想》
底下的评论区同样热闹非凡。
【等等，ly2000提出的奶茶问题不是PDE的吗？他怎么开始问算术几何了？】
【他在开玩笑吗？把这个和NS方程联系起来？听起来像是民科理论。】
【我试着用Vojta猜想的方法，但失败了，这道题难得离谱。】
【他居然敢说这是睡前小思考？！他以为自己是费马吗？】
【拜托，费马有没有证明费马大定理还是一个问题，但是这家伙很显然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最后放出三个小提示了】
【但是那三个该死的小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
国外的数学家们同样在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他们对着那个看似简单的方程抓耳挠腮，却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多项式方程怎么能和流体力学的正则性扯上关系。
这也让 ly2000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法国，巴黎。
法兰西学院的办公室里。
菲尔兹奖得主，现代偏微分方程领域的泰斗级人物，皮埃尔·利翁，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帖子翻译件，若有所思。
作为当初奶茶问题的亲历者，他对ly2000这个ID可是印象深刻。
“函数域……微分算子……NS方程的门把手……”
利翁教授喃喃自语，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虽然是PDE专家，不是算术几何方向的，解不开这道题，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逻辑推理。
“这种风格，这种跨度，还有这种语气……”
利翁想起了半年前自己给华国的那位朋友，陈景明发去的那封邮件，想起了那个名为林叶的华国少年在普林斯顿年会上那场惊艳的报告。
当初林叶就在那场报告的最后表示，想要证明NS方程的全局正则性，关键就落在算术几何这个领域上面。
现在，看着屏幕上这道将代数与分析强行融合的怪题，利翁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呵，ly2000……”
老人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果然是你啊，林。”
除了那个刚刚在普林斯顿大放异彩、誓要攻克NS方程的妖孽少年，世界上还有谁会去思考这种看似疯癫、实则直指核心的怪问题？
“真是一个可怕的小家伙。”
利翁看着那个至今无人能解的帖子，忍不住感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算术几何上走了多远，但这道题……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你的野心吗？”
他虽然解不出这道题，但他隐隐有种预感。
那个年轻人正在干着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或许，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整个数学界又要为之震撼了。
…………
……
上京大学校外，一间格调幽静的咖啡厅内。
“林先生，又见面了。”
几乎是林叶刚推门走进来的瞬间，早已等候在卡座上的姚清扬便像装了弹簧一样，“刷”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这一幕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毕竟姚清扬西装革履，发型精致，再加上本身也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那种混迹于顶级商务场合的精英；而走进来的林叶，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活脱脱就是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而这种精英对一个学生如此尊敬的反差感，确实有些引人注意。
但姚清扬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