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404寝室的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
林叶将书包重重地放在了书桌上，发出的动静把正戴着耳机复习期末考的三个舍友吓了一激灵。
王泽轩摘下耳机，回过头，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他就看见林叶那原本出门时还空荡荡，现在却鼓囊囊的书包，林叶还正不断地从里面拿出书来。
“好家伙，叶哥你这是去图书馆进货了？”王泽轩凑过来，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怎么全是外文……《éléments de gé……》？这啥语？法文？”
“格罗滕迪克的EGA，代数几何的圣经。”林叶一边整理着这堆书，一边随口说道，“寒假准备带回家看。”
苏昭宇和王博文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随便翻了两页。
封面上是法文，内容倒是英文。
实际上EGA原版就是法文，林叶没学过法语，买回来的自然就是英语了，毕竟是同语种，翻译起来，英语的意思能够更加贴近格罗滕迪克撰写时的本意。
至于内容嘛，那就是满篇的鬼画符，各种奇怪的箭头和同调代数符号，甚至连个像样的数字都找不到。
“打扰了。”
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合上书，退后两步，动作整齐划一。
“果然又是这种我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是文盲的东西。”王泽轩吐槽道，“我们还在为期末掉头发，您老人家已经开始研究这种天书了。对了叶哥，我们都已经考了一周试了，你现在真不用考试了啊？”
林叶理所当然地说道：“去普林斯顿之前，学院就已经批了我的免考申请。这学期的所有课程，绩点直接按满分算。”
“靠！特权狗！”舍友们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哀嚎。
“不仅如此。”林叶想了想，觉得还是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比较好，“按照院里的安排，下学期我可能就不跟你们一起上课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率会直接走完本科毕业流程，然后直博。”
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苏昭宇张大了嘴巴，指着林叶：“等会儿……你的意思是，等寒假回来，咱们就不是同学了？”
“理论上还是同学。”林叶纠正道，但随后就坏笑了起来，“但是今年下半年的时候，你们就得喊我学长了。”
三个舍友再次震惊了。
才大一啊！
才一年！
他们的林哥就要毕业了？
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怎么你就优秀得这么突兀？
王泽轩悲愤地抱住林叶的大腿：“义父！以后高数挂科了能不能找您捞一把？咱们好歹是一个寝室睡出来的交情啊！”
“滚蛋。”林叶笑骂着把他踢开，“喊义父没用，喊爷爷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划个重点。”
“爷爷！”三人异口同声，毫无节操。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或许是被林叶这种非人的表现给刺激到了，三名舍友变得更刻苦了。
尽管他们之前就已经很刻苦了。
至于林叶则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研究生活。
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格罗滕迪克的代数几何巨著当中。
随着学习的不断深入，他也越发感觉到代数几何的庞大与艰难。
不愧是被整个数学界誉为最难入门的数学分支之一。
难怪连陶哲轩都说自己没能被代数几何所接纳。
但，凭借着林叶如今的数学能力，学习起来倒是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在此期间，姚清扬也亲自来了一趟上京大学。
在之前的老地方咖啡厅里，林叶签下了那份补充协议。
正如之前那通电话里所说，沈柳律所为了彻底绑定林叶这艘未来的航空母舰，主动将商业授权谈判的服务费比例从15%降到了8%，并提供终身制的顶级法律顾问服务。
看着林叶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姚清扬笑得脸上都开了花。
此外，他也告诉了林叶这段时间以来的好消息，已经有不少公司联系了他们，而他们现在正在思考最合适的方案，并且会随时给林叶汇报，最终的抉择权还是在林叶的手上。
而海外市场他们现在也正在稳步推进，此外姚清扬还提到了斯特林工业已经联系上他们了，现在也正在洽谈之中。
根据姚清扬的估计，这一波，光是授权费就不会低于1个亿，并且在后续分成费这方面，他们也是寸步不让，保证林叶能够拿到最大的利益。
总而言之，财富自由这件事情对于林叶来说已经不远了。
与此同时，为了回应国内学术界的热情，林叶也受上京大学以及华国数学会的邀请，在学校报告厅，举办了一场小型报告会。
虽然说是小型，但规格却高得吓人。
不仅上京大学数院以及华清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到了不少，就连震旦大学、金陵大学等国内顶尖高校的同行们，也有不少人专门坐飞机赶过来旁听。
在那场报告会上，林叶用中文再次阐述了他关于NS方程几何稀疏性的证明思路。
坐在第一排的，除了满脸欣慰的陈景明院士，还有那位才在图书馆见过的栾刚院士。
这位一向挑剔的纯数大佬，全程听得极其认真，偶尔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当林叶讲到几何刚性交换子的构造时，栾刚微微颔首，向身边的陈景明低声说了一句：“陈院士，这孩子的直觉太可怕了，他在分析里用的技巧，隐约已经有了几何流的影子。”
陈景明得意地哼了一声，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
报告会结束后，上京大学也早已进入了寒假。
校园里的人流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行色匆匆，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
404寝室里。
舍友们考完试之后就已经回家了。
林叶将最后一本《丢番图几何》塞进行李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拉链拉上。
箱子沉得像装了一箱砖头。
“走了。”
林叶背上双肩包，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寝室，关上了灯，然后拖着那个满载着人类智慧结晶的沉重箱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
秦省，汉龙市，西县。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林叶站在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凛冽却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着“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林欣那张脸。
她穿着一身粉色睡衣，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的林叶，嘴角一撇：“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科学家、世界著名数学家、身家百万的大富豪林叶先生吗？舍得回来了？”
林叶翻了个白眼，把行李箱往门里一推：“少阴阳怪气，还不赶紧给我把拖鞋拿来？”
“嘿！你个没良心的！”林欣伸手就要去作弄林叶的头发，“姐还没嫌弃你在外面风光无限，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呢！现在我跟着咱妈去买菜，卖菜的婆婆都要问一句‘这是不是林叶的妈妈’，我都没存在感了！”
“菜就多练。”林叶毫不留情地嘲讽一声，同时躲开了林欣的手。
就在姐弟俩又要习惯性地大打出手时，一道无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行了行了！你俩加起来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一见面就掐？还有没有点正形？”
林母围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虽然嘴上责怪，但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还没等林叶喊声“妈”，书房的门又开了。
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林叶一个熊抱。
“好小子！结实了！也精神了！”
林父松开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过年放的烟花还灿烂。
林叶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看着父亲明显比以前更精神的面貌，忍不住调侃道：“爸，我看您这气色也不错啊。听说最近升了？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一声林局长好？”
就在上个月，林国庆正式提拔为区教体局的副局长，这件事情从当初他提升到正科之后，就已经定下来了。
“去你的，少拿你老爹开涮。”林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了，他背着手，颇有几分领导架势地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子这算是父凭子贵。你小子在外面好好干，争取再多做些成就，然后你就可以让自己当上官二代了。”
林叶翻了个白眼：“老林同志，你这是思想出了问题啊，刚升官，就已经想着让自己孩子当官二代了。”
“臭小子！”林父就装作一副要去揍林叶的样子，林叶赶快躲开。
一家人顿时笑作一团。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叶回到了自己那个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林叶打开行李箱，费力地将那些从上京背回来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整齐地码在书桌上。
格罗滕迪克、法尔廷斯、塞尔……这些名字在温馨的卧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叶的手指在《EGA》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