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佳走在最前面，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AK-12，枪口朝前。
伊利亚不在，探路的工作没人做。
科斯佳用自己的脚当探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在泥土上轻轻点一下，确认硬实再踩下去。
彼得跟在他后面三米，步伐很稳，刀在腰后，枪在手里，目不斜视。
沃尔科夫走在郑毅后面，抱着步枪，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每一步都踩在郑毅的脚印里，生怕踩出额外的声音。
前方的土沟在三百米外。
从他们的位置到土沟的西头，中间是一片收割过的麦田，麦茬很短，最高的不到十厘米，藏不住人。
从麦田边缘到土沟西头有大约五十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只有几块被炮弹炸碎的混凝土块散落在泥土里，最大的也不过脸盆大，藏不住一个人。
郑毅蹲在麦田边缘的一棵被炸断的杨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土沟的西头。
树干被弹片削掉了半边，白色的木质裸露在外面，太阳晒得发烫，树皮卷曲着，散发出焦糊的甜味。
土沟的西头没有美国人，但沟沿上立着一块铁皮广告牌，生了锈，画着收割机的广告，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女人的笑脸，被铁锈蛀了大半。
广告牌的柱子是铁管的，两指粗，能挡住步枪弹。柱子的根部被泥土埋了半截，周围长满了野草。
“科斯佳，你从麦田里匍匐前进，摸到那块广告牌后面。三百米的距离，从那里打韦伯。干掉他之后，再打那个英国人。”
“谁掩护我？”科斯佳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不动。
维克托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我们在正面牵制，六个人全部压上，把他们的火力全吸引过来。你们抓紧时间……等我们开火十五秒后，他们就会全部对准我们，那时候你们再动。”
科斯佳把SVD重新背好，趴在地上，开始匍匐前进。
他用肘部和膝盖往前蹭，麦茬扎在他的脸和手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细小的伤口渗着血珠子。
科斯佳趴得很低，胸口几乎贴着地面，步枪横在身前，枪托抵着右肩。
他的速度很慢，每爬几米就停下来听一下动静，确认土沟里没有异常的声音再继续。
麦田里没有风，空气闷热得像蒸笼，汗珠从他的额头滴下来，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爬了将近十几分钟，才前进了不到一百米。迷彩服的肘部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护肘，护肘上沾满了泥和碎草。
没多久，维克托那边开火了。
伊万的PKP机枪最先打响，低沉的枪声像撕裂布匹，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很稳。
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滚烫地落在泥地上，把干枯的麦茬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圆点，嘶嘶作响。
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土沟的北侧沟沿上，打得泥土飞溅，像被一把无形的铲子一铲一铲地挖起来，泥块飞起半米高，碎土像雾一样弥漫。
鲍里斯的狙击枪在点射，一发一发地压制土沟东段的某个火力点，每打一发就拉一次枪栓，动作机械而快速，弹壳蹦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一丛枯草里。
弗拉基米尔和帕维尔从侧翼投掷烟雾弹，M18的灰白色弹体在地上弹了两下，喷出浓烈的白烟。
烟雾在开阔地上翻滚，被西风扯成一条一条的，像一面破碎的旗。烟雾里有刺鼻的磷味，呛得人眼睛流泪，嗓子发紧。
很快，土沟里的敌人还击了。
M110的枪声很闷，从东段传来，像有人在远处用木棍敲打棉被。
第一发子弹打在维克托头顶的树干上，木屑飞溅，一大块树皮被掀掉，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质，木屑落在他的头盔上，像下了一场小雪。
第二发打在伊万机枪前面的沙袋上，沙袋被击穿，细沙从破口里流出来，像一条黄色的蛇。
英国人的L85A3和德国人的G36也开始射击，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北侧开阔地。
L85A3的枪声很脆，像掰断干树枝一样；G36的枪声很闷，像拳头砸在湿木头上。
子弹贴着麦茬飞过，发出嗖嗖的声音，像一群看不见的蜂。麦茬被子弹打断，断茬在空中飞舞。
弗拉基米尔被一发子弹击中了肩膀，弹头卡在三角肌里，陷在肉里，只露出一个铜色的屁股。
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步枪脱手，嘴里骂了一句“бля”。
帕维尔拖着弗拉基米尔往掩体后面跑，一只手揪住他背包的提手，另一只手端着步枪还击，跑了不到五米，一发子弹打中了帕维尔的后背。
帕维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扑倒在地，压在弗拉基米尔身上。
血从帕维尔的后背漫出来，在泥土里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冒着热气。
维克托在无线电里喊：“帕维尔倒了！弗拉基米尔伤了！”
他声音急促。
伊万的机枪没有停，弹链在地上堆了一堆，发烫的弹壳落在他脚边，把他的靴帮烫出了几个洞，焦糊味从脚下飘上来。
他咬着牙继续扣扳机，枪管打红了也不松手，枪管上的伪装布冒烟了，烧焦的布纤维飘出黑色的絮。
与此同时，科斯佳爬到了广告牌后面。
他的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黏在裤子上，裤子破了一个洞，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膝盖骨，擦伤了一大片。
他把SVD从背上摘下来，架在广告牌的铁皮上。铁皮被太阳晒了一天，烫得他的手心一麻，左手掌心立刻起了一个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