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魁楚从皇宫落荒而逃,气冲冲回到自己在广州城内的府邸。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丁魁楚的侄子丁启睿听闻消息赶到。
听着书房内乒铃乓啷的打砸声,他面带疑惑询问一旁的管家。
“赵伯,叔父这是怎么回事?”
崇祯十四年,杨嗣昌因襄王被张献忠袭杀而畏罪自尽,丁启睿受命升任兵部尚书,接掌杨嗣昌总督湖广、河南、四川及长江南北诸军,仍兼陕西三边总督,负责中原战事。
朱仙镇兵败后,丁启睿被崇祯帝罢官。
后弘光帝登基,丁启睿依附马士英再入仕途,升任河南总督,加太子太保。
后清军渡江,南京陷落,丁启睿出逃来到岭南,投奔叔父丁魁楚。
目前在丁魁楚帐下担任幕僚,是丁魁楚最信重的谋士。
赵伯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
“回大人的话,小的也不知道。”
“老爷今日入宫议事,回来就这样了。”
丁启睿眉头微微皱起,但想着自己此来是有要事,还是上前几步,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何事?!”
丁魁楚压着怒意的声音自房间内传来。
丁启睿挥手屏退门外侍从,压低声音道。
“回叔父,北边来人登门,正在花厅候见。”
嘎吱!
房门被拉开。
丁魁楚从书房内大步走出。
这时候的他脸上已经丝毫不见怒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沉凝和肃然。
“冯铨?”
丁启睿点点头。
“他来本官府上做什么?怕别人抓不住本官把柄?!”
丁魁楚眉头紧皱,有些不爽。
本来吴三桂就看他不爽,要是再被吴三桂抓住他和满清使者私下来往,吴三桂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叔父要见吗?”
丁启睿试探着询问。
丁魁楚面露沉吟,想起不久前府上多出来的那一大箱金银珠宝。
“把人带到西院书房,本官随后就到。”
他今日在永历面前之所以那般帮满清说话,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早在冯铨抵达之前,便有一伙儿晋商为他府上送来一大箱金银珠宝做礼物。
价值最少也在万两以上!
看在钱的份上,丁魁楚还是决定要见一见冯铨。
那晋商登门都能给他送来价值万两的金银珠宝,如今冯铨登门,总不能是空手来的吧?
要是冯铨空手登门,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很快,冯铨便见到了丁魁楚。
“大清礼部尚书冯铨,见过元辅。”
冯铨从座位上起身,快走几步上前见礼。
丁魁楚摆手示意免礼,让冯铨在他面前坐下。
待冯铨落座,侍从端来茶水,丁魁楚这才接着道。
“冯尚书不老老实实在驿馆呆着,来本官府上作甚?”
冯铨沉吟一阵,开口道。
“回元辅的话,冯某今日贸然前来拜会,是为促成明清两国罢兵和谈,联盟共剿汉贼之事。”
说话间,冯铨将他一直揣在怀里的一个紫檀木盒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二十张五百两面额的簇新银票。
红色的画押繁奥且精美!
“元辅,此乃晋商行会开具之会票,五百两一张共二十张,您随便找个晋商的钱庄便能兑成现银。”
“这些只是见面礼,您若能出面促成此事,大清必有厚谢。”
冯铨笑吟吟的道。
丁魁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冯铨拿出来的银票,呼吸逐渐急促。
又是一万两!
而且,事情如果能办成,满清那边给的谢礼,肯定要比这个数字更多。
那最少也是一万五千两,甚至两万两……
不得不承认,丁魁楚狠狠心动了。
但是,他不由得想起今日皇帝面前吴三桂的态度。
这钱,烫手啊!
不好拿!
他丁魁楚虽然贪财,但却是个讲究人,没有收钱不办事的习惯。
眼见丁魁楚明显面露意动,但又纠结不已的模样,冯铨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元辅缘何这副表情?”
“可是嫌不够?”
冯铨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事情能办成,那他还可以加钱。
丁魁楚苦笑一声,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讲出。
“并非本官不愿帮忙,今日本官在御驾面前,向陛下提议与大清和谈,结盟共抗汉贼。”
“但是,吴三桂那厮言辞激烈的表示反对,甚至当朝拔刀,欲要砍杀本官。”
“本官对此事实在有心无力!”
吴三桂之所以对与满清和谈表现的那般激烈抗拒,不光是因为他和满清有灭族之恨。
更重要的是,如今关宁军在京城的家眷几乎被杀光,关宁军上下都恨透了满清。
吴三桂要是敢答应和满清和谈,他前脚答应,后脚关宁军就得兵变。
“若只和谈,不结盟呢?”
冯铨小心翼翼试探。
对大清来说,即便不能结盟共抗汉贼,可只要能和谈,让大清可以抽调出更多的兵力来,用于和兴汉军决战,那也是好事。
若能促成此事,他冯铨今日便不算白跑一趟!
丁魁楚脸色依旧沉着。
“阻力依旧很大啊。”
“若大清当初不诛灭关宁军家眷,那一切好说,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哎!”
“本官也很难说服关宁军让步啊!”
冯铨开口道。
“若冯某能带人杀了汉贼的使团呢?”
丁魁楚闻言吃了一惊。
“尔欲效仿班超?”
冯铨点点头。
丁魁楚倒吸一口冷气,认真思量起来。
“若冯尚书真能带人杀了汉贼使团,那此事或许还有希望。”
“本官最起码也可以保证大明在接下来的战局中保持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