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小草还挂着露珠,明军已经开始拔营启程。
没有人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也仿佛忘了还有一大堆俘虏。
直至明军远去,百来个匍匐在地的人,才从地面爬了起来,走向一个山丘。
一人看着山丘下,表情陷入了呆滞,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这幅场景。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他的心中只有恐惧,和无尽的麻木。
“啊!”
一声惊呼响起,是他妻子的声音。
他慌忙转过身,就见妻子惊喜地只着一片区域。
他跑过去,一大群羊羔,牛犊子,马驹,在悠闲的吃着草。
“发了,我们发了,这么多羔子,我想都不敢想。”
一个出卖了族长,也侥幸活下来的鞑靼人,看着眼前这些羊羔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他也看了山丘之后的场景,在惊恐的同时,并没有其他感觉,因为他和他的家人活了下来。
然而面对他的惊喜,赶过来的鞑靼军官,却是沉默无言,眼中甚至还有着一抹苦涩。
这些羔子太小,无法跟随大部队行动,明军便把这些东西当成奖励给了他们。
这些羔子是好,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快入冬了。
他们没有帐篷,没有温暖的皮毛,这些羔子他们也不能拿来当食物,一旦吃了就彻底没了。
可不吃这些。
他回头看了看被妻子抱在怀中的一对儿女,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鞑靼人怎么活下去,不在朱瞻坤的考虑中。
他已经履行了承诺,放了他们的家人,并且给予了奖励。
能不能在即将到来的寒冬活下去,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老爷子给他安排了任务,护送伤员和处理阵亡将士的后事。
昨晚吃过羊肉串,他就将这些战士的尸体一一火化,骨灰装在皮囊中,写上了名字和家庭住址。
他也想带这些人囫囵的回去。
可如今白天还很炎热,再加上长途行军,不出两天,士兵的尸体就会腐烂。
这不但是对死人的折磨,更是对活人的折磨。要是再引发了瘟疫,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他选择了当前最难以接受的方式,火化。
相比将这些将士埋葬在异国他乡,还不如带着他们的骨灰,引领着他们的灵魂回家与家人团聚。
带着牛羊和各种战利品,军队按路线开始返程,在答虏城追上了回师的大明军主力部队。
“恭贺陛下大破敌贼!”
丘福率领着等待的将领,迎接凯旋回归的朱棣。
“哈哈,好!”
朱棣心情愉悦,大手一挥免了众人的礼。
等注意到人群中的张辅,开口问道:“马哈木那老狐狸有没有什么动作?”
张辅笑着摇头,“瓦剌马哈木畏我大明雄威,虽召集了部族,但并没有越界。”
“末将收到陛下的诏令,带领军团返回,马哈木还让人送来了牛羊犒军。”
“呵呵呵,这老狐狸,现在估计都乐疯了吧。”老爷子一声嗤笑,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众人心中明白。
鞑靼这一次受到了重创,与他们是死敌的瓦剌,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扩充的机会。
众将忍不住感叹,朱棣雄才大略,并没有将本雅失里斩杀。
有本雅失里掌控鞑靼部落,虽然能力不如阿鲁台,但马哈木想要占便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接下来几年,草原有点乱了。
回到大帐,老爷子直接让人把本雅失里带了过来。
有了老爷子的吩咐,并没有人难为本雅失里。
这家伙不但衣着干净,甚至还吃胖了不少,可见这家伙的心有多大。
“鞑靼本雅失里,拜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一进入大帐,本雅失里就纳头便拜,额头也不自觉冒出了汗。
这帐篷里的压迫太大了。
先不提坐在首位的朱棣,两侧将领那杀气腾腾的眼神,都让他背后发毛。
特别是站在朱棣身边的那个少年将军,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看来的眼神,让他心里不自觉的发紧。
“嗯,起来吧。”
老爷子也没为难他,微微抬手让对方起来。
本雅失里道了声谢,才慢慢爬了起来。
“朕呢,要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情。”
老爷子脸上露出一副我为你难过的表情。
本雅失里心里一个咯噔,还以为这位大皇帝改变了主意,要杀他灭口。
不等他开口求饶,老爷子就继续道:“阿鲁台背叛了你,作为宗主之国,我这个当家长的自然不会看你委屈,便想着去找阿鲁台,为你讨回公道。”
“可能是你们的长生天,也看不过去阿鲁台的残暴,在我们刚到达时,阿鲁台部众发生了暴乱。”
“阿鲁台和众将领族长死于混乱中,又恰逢瘟疫横行,他那一部族几乎死光。”
本雅失里瞪大了眼睛。
这是不好的消息吗?
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啊。
虽然他脑子不如阿鲁台,但他也不是傻子。
暴乱,瘟疫。
搞笑呢,你咋不说天降一个流星把他们都砸死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想活着回去,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过。
“这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看着抹着眼泪,强忍着笑出来的本雅失里,老爷子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讲。
“既然你选择了臣服,‘可汗’这个名头,你不能再用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明的和宁王。”
挥了挥手,“今日你就回去吧,好好管好你的部众,再有袭击我大明边疆的事情,朕唯你是问。”
正考虑着要不要大哭一场,表演更认真一点的本雅失里,一听到可以回去了,激动的差点蹦起来。
不过他最后的理智压制住了他,跪在地上向朱棣再次叩首,拍了一番马屁,倒了一番谢,才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陛下,打虎不死必受其乱,为何不直接将其铲除,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