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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小家有了!

因为搬家余大爷给看的时辰是凌晨五点零八分,所以凌晨四点陈燃就起了。

陈燃本来醒来得就够早的了,可等出了房门,才发现院子里都已经忙开了。

母亲陆玉香正把最后一笼红鸡蛋拾进竹篮,嘴里念叨着数。

陈燃走过去搂着老妈的肩膀,笑着道。

“妈,这是数到多少了,我帮你数呗。”

陆玉香愣了一下,接着没好气地看着陈燃。

“老娘本来都快数完了,你这一打岔,害我把数到多少都给忘了,要不是你今天搬家不能打你……”

说完瞪了陈燃一眼。

“别在我跟前晃,待会又打乱我。”

陈燃只得悻悻然地去了阿太那里。

阿太坐在堂屋正中,藏青色的对襟棉袄扣得一丝不苟。

这会儿阿太手里捧着一盏装火种的桐油灯,灯芯捻得极细,黄豆大小的火苗被小心的护持着。

这火苗是从老房这边的火塘取的火,按着老屯堡人的规矩,火种经年不熄。

遇到有事出门的时候,就用油灯引火,细芯宽油,保证油灯不灭,陈燃家这火,已经是燃了5代人了。

“阿太,要不待会我找个人捧这灯吧,你年纪大了,捧着怪累的。”

陈燃凑过去,半蹲下身开口道。

阿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乖孙。

“这火种只能我捧,找别人我不放心,你们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一阵风整灭了还得了?去去去,看看你余大爷来了没,问问那边还差什么。”

话音没落,院门就被推开了。

余大爷一身深蓝色的土布长衫,腰间系着条靛青腰带,手里提着个布包,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雷建和李海鹏,两人一人挑着一担水桶,一人挑着一担柴,柴捆上系着红布条,红的鲜艳,看着格外地扎眼。

“水是从岩上井打的,应该是今天的第一担。”

雷建把扁担放下,喘了口粗气才说道。

陈燃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把兄弟,这两桶水可不是好挑的。

岩上井冬天要下到井所在的半山腰可不容易,六安县天气凉爽,冬天偏冷,但六安县很少下雪,冬天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凌冻。

岩上井下到河谷的路,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几百年,石头台阶早就已经光滑无比,冬天早晨冻上后很滑。

而且,要挑第一担水,现在才四点,雷建估计需要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去了。

李海鹏挑的那担子柴陈燃倒是知道,那是陈燃他老娘陆玉香昨天跟红萍嬢嬢上前砍的。

按照屯堡的习俗,搬家用的柴可不是什么柴都可以的,必须得是豆豆柴。

豆豆柴是黔省当地分布比较广泛的一种灌木,树叶很小很细,树上有很多刺,长得不是很高大,但到了秋天,豆豆柴的树上会结出一串串的类似豆荚的果实。

搬家的‘柴’谐音‘财’,在本地,豆豆柴还有‘结柴’的寓意。

别看李海鹏挑的柴不多,却花了陆玉香和陈燃的老丈母娘大半天的功夫。

余大爷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鸡笼上。

那是一只五彩公鸡,冠子血红完整,没有伤口,羽毛油亮,是陆玉香特意从寨子里老人家里换来的,养了半个月,就等着今天。

之所以鸡冠必须是完整不带伤的,这个也有些讲究,最主要就是怕这个鸡是“用过的”。

所谓的“用过的”其实就是有些风水先生,在去给别人家丧事做水陆道场的时候,主人家的“跳井鸡”会送给风水先生,这种用过的化煞鸡,最大的特征就是鸡冠会被掐掉一小块,取了鸡冠血。

而化煞鸡用来做搬家用的话,那可以说是天大的忌讳。

“抱鸡的童子呢?”余大爷问道。

“来了来了!”

听见余大爷的召唤,陈立宗拽着儿子陈文就跑了过来,陈文这小胖子今天穿一身崭新的红棉袄,那是陆玉香给他做的,这小子胖嘟嘟的,看着喜庆得不行。

昨天商量的时候,本来陈燃想着自己不能抱,那就让田猛那小家伙抱就行了。

可余大爷却是直接给否了,说小猛这孩子是个孤儿,不合适。

陈燃倒是无所谓,觉得没什么,却被陆玉香瞪了一眼,陆玉香直接开口道。

“你小子老实点哪里来的这么多事?这事没得商量,不是看不上小猛这孩子,是规矩在那摆着,由得你胡来?”

对于这个,陈燃可是不敢跟老妈对着干,不然绝对没好果子吃。

最后,就把小胖子陈文给抓了壮丁,为这事这小子还专门请了一天的假来着。

陈文手里被塞了个红布条,不怀好意地看着大公鸡:“幺叔,我给你抱鸡你给我红包不?”

陈燃看着陈文,笑着道。

“给,那必须给,不过你小子可得抱紧了,要是让鸡跑了,红包可就没了。”

陈文撇撇嘴。

“它要是跑了,我提头来见。”

陈燃抬手准备给这小子一巴掌,想了想还是算了,今天搬家,不能瞎动手。

“你小子给我稳当点,别乱说话,不然你阿太过了今天非揍你不可。”

陈文小心地往陆玉香那边看了看,确认阿太没听见,才悄悄放下了心,幺叔搬家,谁敢乱说不吉利的话。

估计阿太等过了今天就会教他好好做人,哪怕是小胖子他妈杨国珍也不例外。

余大爷难得露出点笑意。

“这鸡今天比你这小胖子都乖。你抱紧它,跨门槛的时候别撒手就行,记住了没有?”

陈文使劲点了点头。

陈燃在一旁逗趣道:“大爷,这鸡我就真不能抱?”

陆玉香伸手拉过陈燃,小声道。

“你小子给我长点心吧,再瞎起哄,要是有人因为这个议论胖丫,你就给我等好了!”

余大爷也笑骂:“没你的份。你今天最大的活儿是抱柴,抱财进屋,懂不懂?”

陈燃挠挠头,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黄云舒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碗热腾腾的苞谷酒。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清爽利落。

她把酒碗递给余大爷和几位长辈,待人接物落落大方,陆玉香是越看越满意。

眼睛却笑眯眯地在陈燃和黄云舒脸上来回刮。

黄云舒脸一红,转身又去忙了。

“吉时到——”

余大爷把酒倒在院门口,一声长喝,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刚还在跟自己大哥还有几个亲近叔伯聊天的陈章虎也站起了身。

阿太也站起了身,双手捧着那盏桐油灯,把灯罩盖上,小心地护持着到了院里。

大伯陈章龙和老爹陈章虎急忙上前虚扶阿太,却是被阿太给撵走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自己来,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

余大爷看着众人都起了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在灯上引了火,口中念道:

“老宅薪火传新宅,代代子孙福满堂,出门不回头,回头不见喜,大吉大利,出发……”

陈燃上前扶住阿太的胳膊,这回阿太倒是没有拒绝,一旁的章龙章虎两兄弟看了一眼,苦笑不已,这孙子就是比儿子有排面。

陆玉香拎着红布包好的五谷跟在身后,陈归农、李海鹏挑着水火担子,陈文抱着大公鸡。

其他人各自拿上东西,跟着余大爷出了院门。

院子外来帮忙的人也不少,合作社的社员、落别村的乡亲,差不多有个百来号人。

看见余大爷打头,阿太捧着火种出来,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然后慢慢地跟上。

这阵仗,这年头的农村很常见。

现在的国人的心里面,家是根,而房子就是家的具象化,因此搬家异常的郑重。

不像多年以后,家的概念越来越模糊,很多人其实已经没有家了,那时候的房子和家实际上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