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看着那只蒲团被送到自己脚边。
刚写好的第四条还没干。
不得强签。
她抬手把蒲团往旁边推了半尺。
“先别跪。”
搬蒲团的是个年轻守墓人。
二十出头,袖口磨得发白。
沈清萝问:“你叫什么?”
“杜小满。”
“为什么要我当道主?”
杜小满攥着蒲团边。
“我师父去年死在迁坟案里。”
院里静下来。
“宗族三房争一块祖地。第一房说先挖,第二房说谁敢动就拼命,第三房报到县里。县里说家事,玄司说没异煞,不归他们。”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师父去劝,夜里被人推进开棺坑。第二天才捞出来。”
沈清萝问:“案卷呢?”
杜小满摇头。
“乡簿写了句误入凶坟。”
白槿已经取出伤亡册。
“师父姓名。”
“杜长喜。”
“籍贯。”
杜小满一项项说。
白槿记完,盖待核印。
沈清萝看向那只蒲团。
“你想要一个能拍板的人。”
杜小满点头。
“至少出事时别再推来推去。”
“那拍错了呢?”
杜小满嘴唇动了动。
沈清萝把伤亡册转给他看。
“你师父这笔,先查谁把他写成误入凶坟。以后谁拍板,也把名字留下。”
杜小满慢慢松开蒲团。
马三尺坐在后排,用枣木杖敲了敲地。
“军里最不缺拍板的人。”
他抬眼看众人。
“活着听将军。死了碑上还听将军。十万人最后剩三千个名字。”
北境来的几个人没再跟着喊道主。
沈清萝走到长案前。
“守墓盟做三件事。”
她伸手点了点名册、证物箱和纸鹤架。
“找人,转证,记账。”
老周问:“不收徒?”
“不收。”
“术法不统一?”
“你愿意把纸扎手艺交给贺九娘?”
老周马上把工具袋抱紧。
贺九娘冷笑:“我也不要。”
“那就各做各的。”
有人问:“出了争议谁管?”
“当地先议。证物争议交玄司公证。跨州的,联络点一起看。”
“你呢?”
“总录事。”
西州阴宅先生还站着。
“换个名字而已。”
“总录事能查账。”沈清萝道,“不能替你签。”
“能撤人吗?”
“不能一句话撤。”
“能罚?”
“按章程。”
“若你自己坏章程?”
沈清萝把空白罢免页拿出来。
“照样写我。”
谢无咎在旁边翻着南泽支出册,忽然道:“她也会算错。”
沈清萝转头。
“哪一笔?”
谢无咎的手停在“渊主观光费待议”那一页。
“以后再说。”
院里笑开。
杜小满抱着蒲团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没再跪,坐得离伤亡册很近。
白槿把“杜长喜”三个字圈了一道红线,旁边添注:迁坟旧案,待查。
杜小满看了许久,把蒲团塞到了凳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