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下有东西?”
咚。
“石头?”
没有声音。
“水?”
咚咚咚咚咚咚咚。
屋里的人全停了。
马三尺抬头:“不是拦着不让挖。它在提醒下面有水。”
小岔村那头已经有人喊起来。
“挖到了!有石板!”
里正跪进泥里,用锄柄敲了几下。
石板下面传出空响。
村里的老人认出来,那是几十年前废掉的旧石渠。
旁沟挖开后,泥水顺着旧渠口往下灌。
堵了多年的淤泥被冲开一线。
第一股浑水冲出去时,传讯纸上全是人的喊声。
孤坟还在原处。
里正瘫坐在泥里,喘着气问:“还迁吗?”
沈清萝道:“先疏渠。三日内验坟基。”
“成。”
“把今天谁挖的、挖了哪一段记下来。”
里正回头就喊:“二狗!你识字,过来记!”
纸鹤安静下来。
沈清萝在空纸上写下第一条。
紧急先救人,动过什么要留记录。
赵无眠看了一眼。
“比我的短。”
“你的四十八条里找得到吗?”
赵无眠闭嘴。
第二件事由贺九娘提。
两家人同时认一副无名骨。
一家拿旧衣。
一家说死者缺一颗门牙。
老周问:“先让他们自己谈?”
燕不归把刀鞘往桌上一放。
“谈急了能抢骨。”
白槿道:“封起来,先验。”
鬼市敛骨匠补了一句:“残魂若还在,也听一次。”
沈清萝写第二条。
争议证物先封。谁看过,留下名字。
第三件事更快吵起来。
一只厉鬼杀过人,又喊自己含冤。
有人要镇。
有人要先审。
谢无咎坐在窗边,直到有人说“先丢幽冥关着”才抬眼。
“丢哪里?”
说话的人一顿。
“渊里。”
“哪一层?”
“这……”
“谁看?”
没人答。
谢无咎把手里的冷饼放回盘中。
“幽冥不是你们腾空证物房的地方。”
马三尺道:“那先封?”
“能封就封。伤人另记,冤情另查。”
沈清萝写第三条。
救人和留证一起做。
字刚落下,角落里传来一声:“你们这些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说话的是罗瞎婆。
她五十多岁,眼睛好好的,只是不识字。她守过二十多年乡坟,摸纸比读字快。
白槿把散修版递给她。
“这一份短。”
罗瞎婆没接,伸手摸了摸纸角。
“后头还有字。”
众人低头。
玄司版最下面确实压着一行小字。
退出者须结清未完成调用,否则记逃责。
白槿把整句念出来。
罗瞎婆问:“我答应守夜。你们半夜说改成开棺。我不干,算不算逃?”
赵无眠翻到处罚页。
白槿也没出声。
罗瞎婆把手收回袖里。
“那我不按。”
沈清萝拿笔把那条划开。
“事情变了,重新问。”
“我能不接?”
“能。”
“记不记我坏名声?”
“不记。”
罗瞎婆这才蘸印泥。
她的拇指按歪了,压到字外。
白槿在旁边写:本人自按,复念两遍。
沈清萝写下第四条。
不得强签。
罗瞎婆还没坐回去,又指着玄司版问:“还有一条。谁替我念错了,怎么办?”
白槿翻到见证页。
原规只写复念人签名。
罗瞎婆道:“那我也要留一份。”
老周立刻赞成:“省得回头说你听岔了。”
最后又添一行:重要契文一式两份,接单人可带走简版。
罗瞎婆这才坐下。
她把自己的副本折成四折,塞进鞋面里。
老周看见:“你放那儿不怕踩烂?”
“我鞋不丢。”
“有道理。”
屋里安静了片刻。
四张纸摆在桌上。
共享异常。
救人优先。
证据留档。
不得强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