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宦官,仿佛失去三魂六魄般,眼神空洞,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们都是魏怀恩一手扶持起来的,修行办事,皆以干爹马首是瞻。
如今干爹魂飞魄散,他们便如被抽去脊梁的狗,连逃跑的念头都消失了。
孽龙没有浪费这个机会,罡风裹着龙焰碾压过去,龙爪、龙尾更是齐出,连人带法器砸成肉泥。
有落网之鱼者,被赶来的陆沉一掌拍死,化为血雾融入血海之中。
顷刻之间,八名大太监,无一幸存。
然而,事情还没完。
孽龙看向京城,“大景龙气还在京城里面,龙走水的限制,我无法离开通天河,拜托你了!”
“好。”
陆沉收敛阿修罗真身,恢复人身,不然入城那些百姓便会当场化为灰烬。
孽龙望着飞向京城的背影,瞳孔中尽是陆沉的身影。
起初,只觉得这年轻人冷漠如刀、寒气逼人,握在手里都硌手,属于白家人特有的气质与性格。
但一路走来,祂看到了别的东西。
临山府、听雨府、将帥四府,陆沉皆是尽心尽力,完成护道者的任务,不论前方有多少敌人,又或是多么强大,他都是孤身一人,正面迎上。
从未抱怨过,从未讨要好处,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孽龙见过天下最纯粹的恶,也见过最虚伪的善,理应对于人性理解得很透彻。
可依旧看不清陆沉。
忽然。
祂想起了一个词,朋友或者同伴。
不论出发点是什么,利益也罢,归根结底是帮助了自己,成道路上最重要的几个东西,都是陆沉帮忙拿到的。
吼!
孽龙发出一声龙吟,龙瞳里的火光渐渐变得柔和。
这下因果、人情彻底还不清了,并且还真持续叠加。
等成就真龙,跨入第九大关,这些因果会在岁月中愈加深重,缠绕在龙魂之上,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但这和怨孽因不同,是正向因果,也是集于一人身上的因果。
祂甚至觉得,欠着也挺好。
因为这世间,能让一头真龙心甘情愿欠着因果,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
京城上空。
陆沉踏入道家众真人布下的屏障,冰凉的道家真元覆上全身,将体内滚烫沸腾的战意压下一截。
但仅仅如此,无人阻拦,径直进入皇宫中,朝着大眼的方位飞去。
以天通道人为首的道家众真人,面色各异,拔刀抽剑。
“就这么让他进去了?”
不知是何人说出这句话。
“不然呢?在京城里大打出手,生灵涂炭,万民怨气是你我能够受得了的?”
天通道人平淡如晚风的语气,说出了真相。
道家众真人皆沉默不语。
是啊。
不放血焰滔天的陆沉进去,难不成真的大打出手。
他们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心中有些怨气,不吐不快罢了。
“大景已亡,龙气留在这里无异于稚童拿着金子,招摇过市,惹人窥探,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重新隐匿身形的张阳亡,满意地笑道:“给老道看激情了,该去下个地方了。”
他左三步,右三步,身形摇晃,已然走出几百里之远,所去的方向,赫然是琅琊府残骨庙。
.......
大景皇宫。
先行陆沉一步的大眼,已然来到万安堂外,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行事准则。
将触手化作屋檐上常见的苔藓,末端的眼珠掉出,偷偷滚进堂内。
眼珠悬浮在堂内角落,窥探着内里一切。
见到一个瘫坐在石阶上的太监,脑袋歪斜,仿佛浑身骨头被抽去了一般,
并且,皮肤时不时拱起,像是灵魂想从皮囊牢笼中冲出。
十分不对劲。
大眼当即打开灵视。
堂内景象立刻变了个样,黄忠宝的躯壳里,有两个灵魂正交缠在一起,大打出手,难舍难分,宛如街边流氓,你一拳,我一脚的。
“干爹,你为何要这样,我可是你儿子啊!”黄忠宝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哭腔中夹着恐惧,伴随着哭喊,灵魂越变越淡,不断被魏怀恩撕扯、吞噬。
“忠宝,干爹养你这么多年,从没让你受过苦,天材地宝给你喂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干爹肉身被毁,白家余孽虎视眈眈,迟早会发现端倪,你就安心去吧,干爹会好生对待你的身体的。”
魏怀恩养黄忠宝这些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有一个合适躯壳,能够容纳自己的灵魂。
不然,一个没有修炼天赋,出身卑微的小太监,怎么能认权倾朝野的太监头子作干爹呢?
砰砰砰。
拳打脚踢,斗殴还在继续。
“放你娘的屁,你个断子绝孙的老东西!”
黄忠宝恶狠狠的骂道:“你养我?你是把我当猪养!明面上禁止太监宫女对食,暗地里玩得比谁都欢,宫外养了几个外室,你以为能瞒过谁?
你.....你不得好死!”
他的叫骂声渐渐衰落,到后面已经含混不清,灵魂也愈发透明。
“骂吧,骂吧,干爹不和你计较,乖儿子。”
魏怀恩不断吃下黄忠宝的灵魂,直到彻吞噬殆尽,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片刻后,黄忠宝的身躯站了起来,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还算凑合。”
他理了理衣袍,向万安堂里走去,刚走几步,就猛地停顿。
“谁在哪里?!”
魏怀恩目光如刀,死死看向墙角,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悬浮着,正直勾勾的看向这里。
“找你好久了,老阉人。”
大眼飘入万安堂中,庞大的肉瘤把门框撑变形,“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竟然能够夺舍他人,反噬还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