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的第二天,内罗毕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高德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宿醉后的沉闷气息。
窗帘半拉着,光线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房间里的昏暗。
高德打电话把老宋和皮克叫到了他的房间。
两人都有些精神不振,走路的姿势像是踩在棉花上,飘忽不定。打个嗝甚至还带着昨晚茅台的酒味,那味道浓烈得像是有人在他们胃里点了一把火。
鬼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喝了多少。反正高德记得自己最后是被萨沙架回房间的,而皮克据说在洗手间里抱着马桶唱了半个小时的《哦!枫叶国》。
“你俩没事吧?”高德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俩,顺手递过去两瓶矿泉水,“先喝点水,别等会儿脱水了。”
两人都摆了摆手,皮克苦着一张脸说:“老板,如果你这里有杯热咖啡,我会感觉好一点。我觉得的脑袋里现在有十个小人在敲鼓,还是重金属风格的。”
老宋点头道:“给我也弄一杯吧,不要放糖的那种。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像是3D电影没戴眼镜。”
高德笑着虚点了他俩几下,抓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他的动作也略显迟缓,毕竟昨晚那顿酒他也没少喝。
“请给1608房间送三杯热咖啡,”他说,然后看了一眼皮克,“两杯不要糖,另外一杯……皮克,你要加糖吗?”
皮克摆手,表情痛苦:“不要糖,也不要奶,我只要咖啡因,纯的,越多越好。”
“三杯都不要糖,”高德对着电话说,“尽快,谢谢。我们这里有三个濒临崩溃的灵魂需要拯救。”
肯尼亚的咖啡在全球范围内也非常知名,高德在穆尔卡营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咖啡。那种浓郁的香气,带着一丝果酸的清新,是他在非洲少有的享受。
现在皮克和老宋都想喝咖啡,搞得他也有点想喝了,主要是想闻闻那香味,唤醒自己麻木的神经。
不一会儿,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送了进来。服务员是个年轻的肯尼亚姑娘,皮肤黝黑,笑容灿烂。
高德给了服务生二十美元的小费,那个黑珍珠看高德的眼神都拉丝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大方还这么帅的亚洲客人。
“谢谢,先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果您还需要什么,请随时打电话。”
门关上后,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那味道像是某种魔法药剂,慢慢驱散着宿醉的阴霾。
喝了两口热咖啡,老宋和皮克的精神都好了许多。两人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不再是那种涣散的状态。
“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皮克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有些急切地看着高德,他身边的老宋,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希冀。像是两个等待发糖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高德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确实是有件不错的好事。前段时间我和萨沙在袋鼠国转了一圈,然后发现了大沙沙漠铁矿……”
作为发现者,高德有权给自己发现的矿山命名,他已经把这座铁矿正式命名为“大沙沙漠铁矿”。
这个名字简单粗暴,但胜在直观。大沙沙漠里的铁矿,一听就知道在哪儿。
一听这个,两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咖啡杯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洒出一滴。
“这座铁矿的情况是这样的,”高德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位置在大沙沙漠腹地,距离黑德兰港的直线距离我估计在四百公里出头。矿体的占地面积应该不小,保守估计得有二三十平方公里。”
老宋的眉头动了动,但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的眼神变得专注,那是多年地质工作培养出的专业敏锐。
“矿体的厚度嘛……”高德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预估平均厚度应该能在一百米以上,有些地方可能超过三百米。埋深很浅,上面估计只盖着二十多米的沙砾层。”
皮克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老板,储量大概有多少?”
作为一个在业内厮混了小二十年的老鸟,他一听高德所说的这些内容,面积、厚度,内心对那座大沙沙漠铁矿的储量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这种地质条件,意味着可采储量会非常高,开采成本也会很低。
但是他又不敢相信自己判断出来的那个数字,因为那个数字太惊人了,惊人到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他想听一听老板的判断,想从高德嘴里听到那个能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
高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这个我还不敢说太准,但根据我的判断,总储量应该在十亿吨上下。品位的话……估计在60%左右,含磷量应该也比较低。”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那是一种绝对的、完全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安静。
然后,“咣”一声打破了寂静。
皮克手里的咖啡杯掉在桌上,咖啡溅了一桌,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衬衫上,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多……多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青春期正在变声的少年,“十……十亿吨?”
老宋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去了某个只有数字和矿脉的平行世界。
高德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预估,十亿吨左右,品位60%左右,含磷量很低。”
皮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呼吸着。他求助地看向老宋,却发现老宋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眼神呆滞,嘴角微微抽搐。
“老板,”老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你是说,你在袋鼠国,发现了一座十亿吨级别的高品位铁矿?”
“从迹象上看,八九不离十。”高德的语气平静,但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覆层只有二十多米?”老宋继续确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估计差不多。上面就是沙砾层,剥离起来很容易。”
“含磷量呢?”
“应该很低,具体数据还得等钻探之后才知道。但根据我的观察,矿化很纯净,杂质不多。”
老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