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手下留情？不可能的。
但太直接又显得不近人情。
陈默索性笑了笑，把这个问题跳了过去。
正准备问孙兴慜打算带自己去哪儿，陈默就见他一脸严肃地转过头来。
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突然绷住了，陈默被那表情带得也不自觉端正了身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陈，你对这里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们国家有什么误会？”
孙兴慜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你说说，或许我能帮你解开心结。”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件事产生裂痕。”
“亚洲球员在欧洲太不容易了，我们天然就是站在一边的。”
陈默听得云里雾里，更是莫名其妙。
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谁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媒体的提问，他还能理解为在挑事、在制造舆论话题，为了点击量什么都写得出来。
但孙兴慜不一样，两个人现在私底下坐在车里，没有任何媒体，没有任何镜头。
他这么认真地问出来，那肯定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难道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陈默终于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急切：“到底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孙兴慜看着陈默那不似作伪的表情，也有点纳闷。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篇关于陈默耍大牌的媒体报道，递了过去。
屏幕的光在车厢里亮起来，映在陈默脸上。
陈默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他从机场出机口走出来的样子——伸手挡着强光，眼睛眯着，表情懒懒的，甚至还有一张打着哈欠被抓拍的特写。
角度选得很刁钻，灯光打得很刺眼，配文写得很耸动。
什么“陈默拒绝与球迷互动”，什么“陈默态度傲慢疑似耍大牌”，什么“在广州笑逐颜开，在首尔冷若冰霜”。
有鼻子有眼，就好像他亲口说过“我不喜欢韩国”一样。
孙兴慜适时地解释着，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认真。
“现在韩国的社交媒体上都吵开了锅，就说你不喜欢这里的球迷，态度和在广州的差距太大了。”
“有人说你就是看不起韩国足球，有人说你只是累了被误会了，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我看了那些照片，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一直没机会问你。”
陈默看着那些有鼻子有眼的报道，听完孙兴慜对来龙去脉的补充，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更无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那天就是太困了好不好，没睡醒看不出来啊。
刚出来就被你们那闪关灯那样拍，谁能不挡眼睛。
你大早上八点被你妈把窗帘掀开，那太阳光照在你脸上，你能不挡自己的脸？
回答我！！！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还是无法掩盖那股无奈劲。
然后陈默跟孙兴慜讲起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的来龙去脉。
“我那天就是太困了，没睡醒，飞机上没睡好，下了飞机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走出来就被闪光灯对着脸一顿猛拍，那光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伸手挡一下不是正常反应吗？”
陈默继续说，语气里的无奈更浓了：“至于打哈欠，那是真的困，又不是故意的。”
“我在广州笑是因为那天精神好，在首尔没笑是因为那天没睡醒。”
“这有什么可对比的？我总不能每天都是一个表情吧？”
他叹了口气，“我没事也不会打开韩国的社交媒体啊，我连中文的都很少看，更别说韩文的了。”
“不是你今天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我被骂成这样了。”
“我刚才踢比赛的时候还纳闷呢，为什么还有人嘘我。”
孙兴慜在一边愣愣的听着，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个误会？”
陈默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就是个误会，我刚刚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兴慜轻松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你真是吓我一跳，我一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的脸上重新有了轻松的笑容，“既然不是那么想的，那事情就好办了。”
“到时候咱们一起出个澄清公告，就说那天太累了、没休息好、没有别的意思。”
“有我在，没啥事，肯定能摆平。”
孙兴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陈默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孙兴慜在韩国可以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然后孙兴慜又突然用力拍了一下陈默的大腿，
启动了这辆待机的豪华轿跑。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炸开，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低沉、浑厚、充满力量。
“既然都没事了，那咱们今天晚上必须玩个尽兴，接着奏乐接着舞。”
孙兴慜的嘴角咧着，眼睛亮着，整个人从刚才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变回了陈默熟悉的那个嘻嘻哈哈的形象。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驶入首尔的车流中。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明暗交替，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首尔的夜晚在车窗外铺展开来，繁华的街道、明亮的橱窗、来来往往的人群。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上。
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首尔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很舒服。
......
车子大概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从热闹的闹市区一路穿行，逐渐驶入了略显宁静的区域。
窗外的霓虹灯渐渐稀疏，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