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盘古殿,张奎本想前往罗酆山,寻找酆都大帝化身细细盘道。
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先后融入十八层地狱和六道轮回,虽说是“舍得”二字,却也得与化身推演一番幽冥气运流转,免得日后出了岔子。
他脚踏黄泉古道,两侧彼岸花无风自动,赤红花瓣如血雾翻涌,冥土阴冷的气息裹挟着亡魂低语,自耳边掠过。
张奎心神沉入紫府,内视金丹,其上的道纹有八道凝实如铁画银钩,唯第九道“生死轮回”尚是虚影,如烟如雾,似有还无。太清圣人亲赐的《太上无量道德真经》化作一枚紫金玉简悬于丹田,经文如流水般在心间淌过。
莫名的,张奎忽然觉得心头一紧,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孔宣!”
张奎面色骤变,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金色神符便在他脑海中轰然碎裂。万千光华炸开,碎片如刀,割裂虚空。神符碎裂之处,一幅画面骤然浮现。
金鸡岭上,五色神光冲天而起,青、黄、赤、白、黑交织如孔雀开屏,却又被一层浩瀚梵光死死压制。梵光之中,一株菩提树虚影婆娑摇曳,七宝莲台绽放亿万毫光,佛音禅唱如潮水般涌来,将五色神光层层剥蚀。
孔宣半跪于地,嘴角溢血,背后五色光华黯淡欲灭,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已碎成齑粉的神符。
“准提道人!”
张奎瞳孔骤缩,他早料到准提会出手。
孔宣乃元凤之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乃是封神大劫中屈指可数的准圣。西方教欲东传,岂能放过这等根脚深厚、神通广大之辈?
他临别前赠予孔宣神符,便是以防万一,只要孔宣在危急时捏碎,天庭权柄便可将其擢升为正神,跳出封神棋局,免遭度化之厄。
可神符碎得如此仓促。
这说明孔宣甚至来不及等神符彻底激发,便已被压制到无力反抗的地步。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果真如此么?”
张奎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他并未冲动行事,之前与燃灯一战,他仗着通天教主暗中相助,方能在准提圣人眼皮底下诛杀燃灯。如今准提亲至,若贸然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孔宣是张山的顶头上司,是邓婵玉的恩师,若他被准提度化,金鸡岭防线将瞬间崩溃,张山、邓婵玉等人的性命,都将悬于一线。
“先去金鸡岭,见机行事。”
张奎心念电转,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五色长虹,沿着黄泉古道逆冲而上,撕开幽冥与阳世的屏障,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奔金鸡岭方向而去。
……
却说金鸡岭上,此刻正是天昏地暗。
孔宣率大军扼守要道,将西岐兵马牢牢挡在山外。
他身居商营中军,背后五色光华流转如轮,青若苍穹,黄似厚土,赤如烈焰,白比金精,黑同玄水,五色交织间隐有孔雀开屏之象,威压百里。
麾下众将分列左右,张山、邓婵玉夫妇立于左首,郑伦、陈奇、邬文化及四大校尉各率部曲,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西岐大军行军途中,探马远远望见岭上气象,不敢怠慢,飞骑急报中军:
“启禀丞相,前方金鸡岭上旌旗招展,有殷商大军拦路,并有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不知是何神通。”
姜子牙骑着四不像,走上前来,极目远眺。只见岭上五色光芒吞吐不定,隐隐与天地五行相合,竟让他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他略作思量,将手中打神鞭向前一挥,沉声道:
“传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不可轻敌冒进。”
号角声响,周军依山下寨,营盘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杨戬、哪吒、雷震子、韦护等阐教三代弟子齐聚中军帐,个个面色凝重。
姜子牙取出中央戊己杏黄旗插于帐前,以这件先天五行旗镇守大营,这才环顾众将,正要开口,却听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岭上,孔宣见周军已至,嘴角微挑,转身环视身后众将,目光在张山面上一掠而过,淡淡道:
“诸位,谁愿为先锋,挫一挫西岐锐气?”
话音未落,一将挺身而出。
此人面如重枣,虎目鹰眉,身披镔铁甲胄,手持一杆丈二长枪,正是孔宣麾下大将高继能。他抱拳朗声道:
“末将愿往!定叫那西岐鼠辈知我商军威风。”
孔宣微微颔首。
高继能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长嘶,四蹄翻飞,直冲下山岭,在周营辕门外勒马叫阵:
“西岐鼠辈听着!谁敢出营与我一战?”
声如闷雷,在周营上空炸响。
周营中,哪吒早就按捺不住。他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臂缠混天绫,腕套乾坤圈,九龙神火罩悬于腰间,浑身上下灵光流转,少年锐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向姜子牙高声请战:
“师叔,弟子愿往!定取那厮首级献于帐下。”
姜子牙知哪吒性情刚烈,拦是拦不住的,只得点头道:
“那高继能既敢独自叫阵,必有倚仗,你且小心为上。”
哪吒咧嘴一笑,风火轮火光一闪,已冲出营门,直抵阵前。火尖枪斜指,枪尖烈焰吞吐,他朗声喝道:
“小爷哪吒在此!何人前来领死?”
高继能见来者不过是个少年模样,冷哼一声:
“休要猖狂,今日杀你者,高继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