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想要破局……”张奎深吸口气,沉声道,“便需诸位前辈,彻底放弃巫族身份。”
话音未落,殿内气息骤然炸开。
“大胆!”
九凤厉喝,满头青丝倒竖,周身寒气化作万千冰刃激射而出,将殿内石壁斩出无数沟壑。她一步踏出,身形如电,五指成爪直取张奎咽喉,指尖寒芒吞吐,竟是动了真怒。
“张奎小儿,辱我巫族太甚!”
相柳九首齐啸,滚滚音波化作实质,震得殿内烛火尽数熄灭。他身形暴涨,化作九头蛇真身,十八只蛇瞳在黑暗中亮如鬼火,腥风扑面,毒雾弥漫,便要扑将上来。
“你再说一遍!”
刑天双乳怒睁如铜铃,脐口咆哮如惊雷,干戚斧凭空出现在掌中,斧刃上还残留着上古妖神的斑斑血迹。他虽无头颅,但那股蛮荒杀意直冲云霄,比有头之人更令人胆寒。
三位大巫,三大上古凶神,此刻齐齐暴起,要撕碎这个胆敢让他们背弃祖宗血脉的后辈!
高兰英面色剧变,上清仙光大盛,便要催动开天珠。却被张奎一把按住手腕,力道沉稳得不似面对三位大巫围攻。
“信我。”张奎只说了两个字。
他神色如常,负手而立,连护体仙光都未祭出。
高兰英看着夫君平静的侧脸,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撤去仙光。
三道攻势已至面门,相距不过三尺。
“放肆!”
一声冷喝如数九寒冬的冰水浇头而下。
玄冥祖巫动了。
她一步迈出,身影虚幻如烟,只见她左手结印,玄冥真水化作三道黑光,后发先至,正中三位大巫胸口。这一击拿捏得恰到好处,直接将三人震飞数丈后,才堪堪停下。
九凤踉跄站稳,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清明。
相柳落在地上,九颗头颅晃了晃,毒雾收敛了几分。
刑天以斧拄地,掀起大片石屑,脐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相柳九张面孔扭曲,不甘道:“玄冥大人,他让我们……”
“住口。”
玄冥祖巫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她转过身,看向平心娘娘,目光中满是复杂。
三人还想再说,却见平心娘娘缓缓站了起来。
这是她自张奎入殿以来,头一回离开云床。
在烛火映照下,她的身形如青铜塑像般古朴凝重,但此刻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平心娘娘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如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巫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不是了,对吧?”
殿内死寂。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开。
九凤如遭雷击,双目紧闭,那张冷艳的面容上青筋暴起,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刑天背过身去,这具曾经顶天立地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颤抖,如同困兽般无处发力。
相柳的反应最为激烈。
这位上古大巫,九张面孔同时扭曲,狰狞、痛苦、不甘、茫然、愤怒、悲伤、绝望、挣扎、空虚,如走马灯般轮转。如孩童般失声痛哭,泪水从瞳孔中涌出,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九颗头颅齐齐痉挛,边哭边哽咽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巫……顶天立地的巫啊!”
高兰英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玄冥祖巫沉默着。
盘古殿中的烛火不知何时重新燃起,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我知你们心中不甘。”
平心娘娘顿了顿,缓声道:“可巫族如今,还有得选吗?”
一句话,噎得所有人无言以对。
张奎深深吸了口气,向平心娘娘恭敬一礼,然后又向四位大巫各施一礼,沉声道:“诸位前辈,天下莫柔弱于水,水之柔弱,却可穿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诸位若舍弃巫身、登临鬼帝之位,将为巫族开辟一条新路。让这天地再也无法用‘气运’二字来桎梏巫族血脉,让巫族从‘天地厌弃’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出一条活路。”
“这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话音落下,殿内久久无声。
九凤闭上了眼。
刑天握紧斧柄,指节发白。
相柳的九双蛇瞳,终于不再流泪。
玄冥祖巫轻轻点了点头。
平心娘娘看着张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条路,终究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走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