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颗仍旧在不断积蓄力量的“红日”,张奎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郑伦、陈奇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方才他以大阴阳洞虚真眼观照二人神魂,居然窥见了二人深藏已久的隐秘。这二人天生七魄不全,郑伦缺的是“雀阴”一魄,陈奇缺的则是“非毒”一魄,各自仅有六魄。
《黄庭内景经》有云:“三魂七魄,各司其职。”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主肉身之机能。雀阴掌生息运转,非毒主精气输布。这二魄缺失,本是大忌,寻常人若少一魄,轻则痼疾缠身,重则命不久矣。
然而天道玄妙,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一缺陷竟意外激活了代偿机制,导致郑伦、陈奇的三魂异于常人,强悍无比。
正是仗着这等异禀的三魂,他们才能在修行路上高歌猛进,以天仙之姿驾驭万军道兵,并且高度适配哼哈二气这种独门神通。
哼者,魂之斥也;哈者,魄之荡也。以强横三魂驱动残缺六魄,竟成独树一帜的杀伐之术。
此前张奎建议他们二人将道兵法相改为金乌、穷奇之后,这两尊上古凶兽的意志何等暴戾?
它们以无上威能,在一定程度上补全了二人缺失的那一魄,郑伦以金乌补全“雀阴”,陈奇得穷奇补全“非毒”,七魄居然得以健全。
然而祸福相依,这一改变虽补全了魂魄之缺,却彻底打破了二人千百年苦修中建立的三魂六魄平衡。
原本强悍无比的三魂,失去了残缺六魄的制约,骤然失控,而新补入的金乌与穷奇尚未与原有魂魄完全融合,致使二人根本无法承受三魂的反噬之力。
这一变,直接导致二人在结成阵法之时,神识激荡难以自控。二人以神魂为枢、精血为引,勾连一万六千道兵结成合击大阵,凝聚的金乌、穷奇法相虽然强横无匹,却在运转间被那失衡的三魂不断抽取神识本源。
待到方才那风火交融的“红日”成形之际,法相共振反噬,二人神识彻底失守,陷入了这等失神迷障的境地。
不止他们二人,因为八千乌鸦兵与八千飞虎兵受到气血牵引,因而与主将相连,主将失控,道兵自然也被拖入其中,如同连锁崩塌的堤坝,一溃千里。
这便是阵法的危殆之处,合击之术威力越大,反噬便越烈。郑伦陈奇二人,连同这一万六千精锐,此刻都成了那座自己亲手搭建的囚笼中的困兽。
该如何是好呢?
张奎一时之间,陷入困顿。
现在自己法力、肉身皆被这“红日”法则之力禁锢,如同深陷琥珀的飞虫,四肢百骸无法动弹分毫,仅能张嘴发出声音。
那风火交融的“红日”中蕴含的太阳真火与虚无赑风,乃是天地间至阳至烈的两股力量,此刻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缩,如同一口不断拧紧的铡刀。
若任由这般积蓄下去,待到临界之时,方圆千里的乾坤图空间都将被炸成混沌,他或许能以法宝护住自身,但郑伦陈奇与那一万六千道兵,必死无疑。
这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单凭一张嘴,能破此危局否?
等等。
有了!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声音。
张奎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未经验证的念头。
据上古秘闻所传,盘古大神寂灭后,身体各部分化为自然万物,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气息成风云,声音成雷霆,四肢化山岳,血液成江河。
在此期间,混沌未分的天地间,各种妖魔鬼怪不约而同前来吞食盘古的血肉精华,欲夺其开天造化。
此时盘古已耗尽力,动弹不得。然值此危难之际,盘古愤而怒吼,发出天地之间的第一声——“吒”。
“吒”者,叱也。
其为天地间第一声正气,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浩然之力,万邪辟易,群魔慑服。这一声怒吼,将吞食其血肉的妖魔鬼怪尽数震杀,化为齑粉。自此之后,“吒”字便成了驱邪降魔、正气凛然的象征。
张奎熟知的哪吒三兄弟,金吒、木吒、哪吒,名字中皆带“吒”字,取的正是其震慑诸邪、正气凛然之意。
太乙真人与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当初为三位弟子取名时,便是希望他们能秉承这天地正气,在封神杀劫中守住本心、护持正道。
而张奎身具夸父血脉,乃是最纯正的巫族传承。
夸父氏虽非祖巫,却也是巫族中赫赫有名的大巫,曾追逐大日、杖化桃林,其血脉中流淌着的,正是巫族最原始的力量,那与盘古同源的血脉之力。
以巫族血脉,吼出天地正音。
这便是破局之法。
张奎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神识尽数沉入体内。他虽然法力被禁锢、肉身无法动弹,但灵巫境的血脉之力却依旧在经络中奔涌不息,如同地底深处那股永不枯竭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