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商军大营。
混沌雾气已然渐渐散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道韵波动却仍在震荡,就如同平静的湖面上,不断泛起的涟漪,久久无法散去。
杨森返回营地后,一直面色阴沉如铁。他站在营地边缘的山脊处,目光死死盯着西岐军营方向,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得可怕。
方才那三股突然降临的磅礴气息,其中一道他绝不会认错——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
张奎留意到杨森的异常,缓步上前。
“杨道友。”张奎开口,声音平静,“方才那三股气息,可是阐教金仙?”
杨森缓缓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没想到张奎竟能在如此短暂的交锋中,就准确判断出来者的身份。
“道友,好眼力。”杨森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其中一人,乃是九宫山白鹤洞的普贤真人。此人与文殊交情莫逆,修为与文殊在伯仲之间。”
张奎心中一沉。
“至于另外两位……”杨森顿了顿,“从气息判断,应是夹龙山飞云洞的惧留孙,以及普陀山落伽洞的慈航道人。这二人中,惧留孙擅指地成钢、捆仙索法,慈航道人则有三光神水、清净琉璃瓶,皆是棘手至极的阐教金仙。”
四位大罗金仙齐聚此处!
“大罗金仙,与道合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杨森的声音打断了张奎的思绪,“他们已然超脱生死、时空的束缚,法力无穷无尽,庆云三花不灭则身不陨。单是一个文殊,我等便只能勉力周旋。如今四位齐聚……”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明。
张奎沉默。
“不过——”杨森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张道友不必担忧。贫道兄弟三人,自有办法护道友周全。”
张奎闻言一愣。
杨森转身走向营地东南一角,示意张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过碎石小径,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
“道友可曾想过,”杨森立于石台中央,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这乾坤无极大阵,为何要以开天、辟地、混元三珠为基?又为何要引动清浊二气、演化混沌涡旋?”
张奎心中一动。
他此前参悟阵法时,便隐约察觉到这阵法的不凡。那清浊二气的流转、混沌涡旋的演化,暗合洪荒天地初开之象。
“道友的意思是……”张奎试探着问道。
杨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三道玄奥轨迹。那些轨迹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苍茫的道韵——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混沌居中,三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开天、辟地、混元。”杨森一字一顿,“道友,这三者合一,能想到什么?”
张奎脑中灵光乍现。
开天——清气上升,演化诸天星辰。
辟地——浊气下沉,凝成洪荒大地。
混元——混沌居中,调和清浊,衍化万物。
这三者合一,那不正是……
“盘古开天!”张奎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掩的震撼。
杨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抬手制止了张奎继续说下去:“道友明白就好,不必说破。此阵最深层的奥义,便是模拟盘古开天辟地之象,借清浊二气演化混沌,再以混沌重归本源。若能彻底催动,威力……足以撼动大罗金仙!”
张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前他只是简单地以为这阵法精妙,却没想到竟有如此玄妙。
模拟盘古开天,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截教本就以阵道闻名,通天教主更是有教无类,门下弟子钻研出这等逆天阵法,倒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杨森的语气忽然沉重下来,“要彻底催动此阵,需要付出代价。开天、辟地、混元三珠,必须以布阵者的血肉神魂为引,借宝珠威能,演化阵法。届时,布阵者将……”
他将“身陨道消”四个字咽了回去,但张奎已然明白。
以身祭阵!
“不可!”张奎断然道,“此法太过凶险。四位阐教金仙虽强,但我等并非没有退路。”
“来不及了。”杨森摇头苦笑,“张道友,你太小看大罗金仙了。他们若真想破阵,根本不会给我们时间。文殊受伤,普贤等人必不会善罢甘休。最迟明日,他们便会联手强攻。到那时,我等连祭阵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况且,大哥已殒,我兄弟四人本就是一体的。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一战,让那些自视甚高的阐教金仙,见识见识我截教阵道的锋芒!”
“二哥说得对。”
“你我兄弟,自当共进退。”
两个声音皆从不远处传来。
张奎转头望去,只见高友乾、李兴霸并肩而立,两人眼中皆是同样的决绝。
“张道友。”高友乾走上前来,拱手一礼,“这几日承蒙道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但此战,已非道友一人之力所能挽回。我兄弟三人心意已决,愿以身祭阵,与阐教金仙较量一番。”
李兴霸也瓮声瓮气道:“道友不必再劝。大哥的仇,我们要报!截教的脸面,我们也要争!就算死,也得让那些阐教之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