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一路用催眠加意识投影开道,坐汽车、转火车,从石河乡辗转到午阳市,再经鹏城摸过罗湖口岸,踏进港城地界时,已经耗去他整整五天光景。
五月十七号,黄昏时分,他站在了黄泥涌道一栋旧唐楼前,楼外招牌写着“珍记旅馆”,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他仰头看了看,就住这里了。
这里离跑马地近,来回方便。
是的,他要去鹰国,在五十年代这个当口,从港城这里出发是最方便的,同时他还要在港城这里捞足启动资金才行。
要如何推动六七十年代的登月,每个步骤,每个时间节点,关键的信息和情报,在末日前,他已经推演计划了无数次。
陈青对着柜台后那位正低头织毛衣的年轻老板娘,不动声色地送出一道“已经收钱登记”的意识投影,顺利拿到钥匙,住进了三楼一个单间,十港元一晚。
房间窄得像条咸鱼,仅容一床一桌,还是公共卫生间,但窗子能望见远处跑马地马场隐约的轮廓,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一番洗漱安顿下来后,那点用手段骗住的不安感,却是慢慢涌上心来。
方才在楼下惊鸿一瞥,老板娘眉宇间那份挥不去的倦与愁,还有这栋静得过分、似乎没几个住客的旧楼,都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楼时,他特意在狭窄的楼梯转角偶遇了正拎着水桶上楼的房东本人,几句带着催眠暗示的闲聊,便套出了大概:老板娘叫方珍妮,街坊都叫她阿珍,二十八岁,老公前几年肺痨过世,留下这栋祖屋。
为了生计,她把楼面隔成几个小房,自己做起了旅馆生意,不过是勉强糊口,赚份人工罢了。
知道了这些,陈青那点利用能力占便宜的心思,彻底熄了。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打定了主意,占了人家的便宜,就得补偿她,而且,要带她一起,正大光明地赚点小钱!
晚上八点多,旅馆一楼静悄悄。
原本就不阔绰的堂屋,硬生生挤出一个登记柜台,后面便只剩一条逼仄的过道通向后厨。
方珍妮就坐在柜台后,就着昏黄的灯光,核对这个月的水电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轻响,眉头轻锁。
陈青趿拉着旅馆提供的旧拖鞋,慢悠悠晃下楼,胳膊搭在柜台上,身子前倾,脸上挂起一个无害的笑容。
“阿珍,有桩发财的小生意,有无兴趣预埋你一份啊?”
方珍妮拨算盘的手指顿住,抬起头。
灯光下,她样貌清秀,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看人时带着小生意人特有的警惕与精明。
她上下扫了陈青一眼,冷哼一声,手一挥,赶苍蝇似的,“咩生意啊?说得这么好听。我没钱的!”
陈青笑容不变,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你出十块,十港币。赚到钱,我同你五五分账。”
“十蚊?”,方珍妮嘴角一撇,鄙夷之色更浓。
她连珠炮似的本地话蹦出来,“痴线!买马票我不会自己去马会买吗?为什么要经过你手,还要跟你分?”
港城这个时候的马票,约等于后世的彩票,方珍妮以为这个大陆佬在找借口和自己搭讪,自是没好脸色给他。
陈青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小声道,“马票那些,全靠运气罢了。”
他顿了顿,“我在大陆那边,跟师傅就是研究这些马的。明天跑马地有赛事,我看准了两场。”
方珍妮挑眉,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不是吹牛拿我开涮吧?”
就是现在!
陈青目光微凝,一丝鼓励尝试的暗示随着意识投影轻轻推了过去,这次他没用催眠术,只是在她本就摇摆的念头旁,加了些许鼓励罢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10块钱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方珍妮心里那股强烈的怀疑悄悄淡了些,反而涌出一种试试好像也无妨的冲动,眼前这个住客的笑容,似乎也显得可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