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着脑袋回忆道，“比如，《淮南子.天文训》里不是有一句吗？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她引用着古文，虽然有些磕绊，但意思清晰，“很多人只关注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结果，但仔细想想，天柱折，地维绝，导致的是什么？是天地分离啊！”
“天不再紧挨着地了！这不就和我们族里故事里说的，天升高了，引发了大洪水，然后升到空中的天变成了月亮，是一个道理吗？只不过一个用神话人物和天柱来解释原因，一个直接描述了过程和结果！”
钱颖越说越觉得脉络清晰，脸上浮出兴奋的红晕，“还有，《山海经》里那些关于天梯、登葆山、肇山的记载，说某些山可以上下于天，这不就像我们故事里说的，很早以前的人可以爬很长的梯子到天上去？可能指的就是天还很低、甚至有实体连接的时候！”
她看着陈青，眼神清澈而认真：“所以我觉得，我们瑶族的故事不是瞎编的，它很可能保存了非常非常古老的、关于天地开辟、关于月亮来历的另一种集体记忆。只是用我们民族自己的语言和方式流传下来了。”
陈青静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专注与欣赏，然而，他内心的波澜早已翻涌成海啸。
钱颖这看似业余的考据和联想，无意中却暗示了一个可能：不同文明、不同典籍中关于天地分离、大洪水、天梯、月亮突然出现的记载，是对同一件远古时期真实发生的、关乎地球与月球关系的惊天巨变，从不同角度、用不同语言进行的描述和记忆传承！
瑶族的故事，可能正是其中保存得相对原始、未被后世过度哲学化或政治化改造的一支重要口述版本！
然而，让他更心惊的是，钱颖顺口提到的那个《淮南子》里的“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这让他瞬间想到了胡启丰交待给他的，每次重生后联系他的接头暗号：“天倾东南，地陷西北，洪炉不熄，补天不止！”
正好相反！
这两个句子结构和意思表达上太像了，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他之前就从没注意到，直到今天听钱颖把《淮南子》这段讲了出来。
神话传说里，是因为“天”（月球实体）升高、天地分离，导致了“天”向西北倾斜，大地东南陷落（引发洪水），这是对过去已发生事件的描述。
而胡启丰的暗号，为什么是“天倾东南，地陷西北”？
难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方位颠倒的密码，而是在隐喻性地暗示，在未来，在某个关键节点，类似的天地剧变将再次发生，但方向相反？！
如果天指的是月球/天律行宫，那么倾东南是否意味着它将会向东南方向发生某种位移、倾斜、甚至消失？
而地陷西北是否对应着那次剧变对地球造成的、方向相反的灾难性影响？
这个念头让陈青浑身发冷。
他进一步深入联想，寒意更甚。
“洪炉计划”这个名字，源于他自己在七十年代那条时间线上的提议。
那么，“天倾东南，地陷西北，洪炉不熄，补天不止！”，这套充满悲壮与决绝意味的完整暗号，有没有可能......也是未来的自己，在某条知晓了最终结局的时间线上，亲手定下并托付给胡启丰的？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只说明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让所有努力都蒙上灰色的事：在未来的、至少是定下这句暗号的那条时间线里，他们终究......没能保住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