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牛驮着两人缓缓走进那片杂乱无章的棚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刺鼻的混合气味，未完全燃烧的木柴烟、晾晒兽皮的腥臊、人类聚居地的体味，还有泥土与腐烂植物的气息。
陈青的目光扫过眼前景象，窝棚比他远观时想象的更加粗陋。
大多数只是用几根粗树枝斜插在地上，顶端绑在一起，再胡乱覆盖些宽大树叶、茅草，甚至破破烂烂的兽皮。
稍微讲究些的，会用泥巴混合草茎糊出半人高的矮墙，但顶部依然漏风。
棚子与棚子之间几乎没有规划，挤挤挨挨，只留下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道，地上泥泞不堪，混合着不知名的污物和垃圾。
触目所及的人群，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大多数穿着破烂不堪的现代衣物，磨得发白的牛仔裤、撕裂的T恤、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外套......有些人干脆用兽皮草草围裹身体。
这些人中绝大多数是白种人，鹰国和欧罗巴的面孔占了大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黄种人或黑人，但稀少得如同点缀。
他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些人，恐怕就是全球各地那些末日教派的虔诚信徒。
他们或是创始人，或是核心骨干，或是被选中的追随者，被承灵帝国的环保大使以登上方舟的说辞，从地球各个角落传送到了这里。
只是，他们没有进到神明承诺的天堂，却被送进这个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
陈青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麻木、茫然，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戾气。那是发觉被欺骗后的不甘与愤怒，是现代文明人骤然坠入蛮荒时的无措与暴躁。
他们的眼神浑浊，许多人眼里布满血丝，看向任何陌生事物时都带着警惕与敌意。
“果然是被圈养起来的展品......”
戚老在陈青身后低语，“只不过，饲养员连像样的笼子都懒得准备，全靠展品自己。”
大水牛的脚步声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棚区里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如果有活计的话。
许多人只是呆坐在窝棚口，眼神空洞，更多人则聚拢过来，远远地、沉默地围观着这两个骑着大水牛闯入的陌生人。
“老天，那是牛？这么大的牛？”
“他们怎么驯服的？那牛看起来温顺得像条狗......”
“又有新来的？怎么只有两个人！”
“看他们的衣服，虽然旧，但还算完整......应该进来没多久。”
......
围观的众人多是好奇的目光，更有某种贪婪在蠢蠢欲动。
在这片物资看似丰富、实则精神荒漠的地方，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都能激起最原始的争夺欲望。
陈青没有停，驱使着水牛继续向棚区深处走去，此刻退缩或迟疑，只会被这群已经半野蛮化的人视为软弱。
但他也没走多远，前方窄道被五个人挡住了去路，拦路者都是白人男子，身材壮硕，虽然衣衫破烂，但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他们脸上有着长期户外生活留下的粗糙与晒痕，眼神凶狠，像是棚区里自成一派的狩猎者。
为首的是个光头，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他双臂抱胸，盯着陈青身下的大水牛，毫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
“嘿，伙计。”，光头开口，声音粗厉，“这大家伙不错。哪儿弄来的？”
陈青拍了拍牛头，止住水牛，平静地看着他：“河边。”
“驯得挺听话。”，光头见陈青轻松止住水牛，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正好，我们狩猎队缺个驮货的。这牛，我们要了。”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身后的四个男人配合地散开，隐隐呈半包围之势。
周围围观的人群向后退了几步，让出更大的空间，但没人离开，所有人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在这无聊透顶的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中，任何冲突都是难得的乐子。
戚老在陈青身后微微动了动，陈青轻轻按住了戚老的手腕。
“这牛是我的。”，陈青的声音不高，“让开。”
光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的东方年轻人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危险。
“小子，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光头向前踏了一步，泥水溅起，“在这里，没有什么你的我的。谁拳头大，东西就是谁的。”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陈青，又指了指自己，“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想伤你。把牛留下，你们俩可以滚蛋。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陈青平静地看着光头，“不然怎样？”
“不然，连你都是我的！”，光头啐了一口，猛地挥手，“按住他！”
身后两个壮汉立刻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迅猛，显然是经常在野外狩猎搏斗中练就的，两人一前一后，想将陈青和戚老从牛背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