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打湿了科尔尼训练基地的每一寸草皮。
林修远踢完最后一个任意球,足球擦着右上角铁环的边缘钻进去,带起一阵细碎的网响。
他直起身,甩了甩额前的水珠,黑色运动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肌肉线条。
“嘿嘿……去洗个热水澡,再去按摩一下!”
林修远正美滋滋的想着,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温格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慢慢走了过来。
老帅的西装裤脚沾了些泥点,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脸上带着连日来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不是都和你说过了么,雨天加练容易感冒?”温格的声音穿过雨幕,语气带着维护。
林修远笑了笑,外脚背轻轻一搓,来了一脚吊射:“闲着也是闲着,多练两脚。”
温格走到他身边,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沾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他看着场地上散落的足球,看着球门四角那几个孤零零的铁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国际米兰的人,来过了。”
“嗯,刚刚他们就在场边。”林修远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
“他们带来了一个租借方案。”
温格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球门,声音很轻:“两年租借期,高额的租借费,全额承担你的薪水,还有一个强制买断条款。
价格……很诱人,足够解决俱乐部现在很多的麻烦。”
林修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门德斯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再加上皇马、巴萨不断造势,就连陶柔都感受到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塞斯克的经纪人,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温格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和自己一边高的年轻人,眼底满是复杂:
“巴萨的报价不算高,但他们打了‘回家’牌。塞斯克是我看着长大的,加泰罗尼亚是他的根,这个诱惑,他很难拒绝。”
“还有罗宾。”
温格叹了口气:“他在国家队踢得很好,他的团队认为,你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球权。
他们想要更多的战术倾斜,想要我承诺,下赛季把你限制在右路,把终结权交给他。”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训练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的办公楼静悄悄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我知道,这个赛季你牺牲了很多。”
温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欧冠决赛的大四喜,足总杯的点球绝杀,你本该是最耀眼的那个。
但为了球队的平衡,我在你争夺金靴的时候,提前将你换下。
让你去右路做牵制,让你放弃一些球权……委屈你了。”
林修远笑着看向温格。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眼神却亮得惊人:“不委屈,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我永远记得,一年前我还在青年队,是你把我叫到一线队训练。
是你给了我第一场英超首发的机会。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是真的喜欢阿森纳。我在这里踢上了职业比赛,在这里拿到了三冠王。
我想和你一起,把阿森纳的名字,刻在更多的奖杯上。”
林修远看着温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的暂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他们说的租借2年,我不同意。一年,我觉得时间刚刚好!”
温格愣住了。
伞外的雨声沙沙地落在他耳中,混合着林修远平静却坚决的话语。
一年?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水浸透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没有赌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冷静。
仿佛他早已将所有的利弊得失,前因后果反复权衡过无数遍。
“一年……?”温格下意识地重复着,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一年。”
林修远点点头,语气像是在讨论训练计划:
“一年时间,足够罗宾看看,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他是不是真的能拿到他想要的数据和金靴。”
“一年时间,也足够赛斯克想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回到巴萨的‘家’,还是留在阿森纳继续当他的‘王’。
如果他真想走,那么第二年,我也能够回来。”
林修远看向温格,笑道:“最重要的是,一年只是租借,不是卖掉。
如果一年后大家觉得还是分开好,那我就按约定去国际米兰。”
温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亲手带上一线的少年,没有被花言巧语迷惑,没有因为队友的“排挤”而愤怒,甚至没有因为可能的离队而惶恐。
他冷静地分析着俱乐部的困境,队友的心态,教练的权衡。
然后给出了一个对自己看似“牺牲”,却可能解开所有死结的方案。
这不是退缩,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进取。
温格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想好了?”
林修远依旧笑道:“试试看嘛,不行再说。况且,你还有更好的方案么?”
温格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