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云雾疾如奔马,齐往天中聚拢。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云弥漫,天地昼晦,阴风怒号。
专于亭上沉沉叠聚,凝而不泄,云底隐有电光潜游,明暗吞吐。
压得满山草木寂然无声,一派沉滞肃杀。
俄而穹顶迸裂,爆开一声山倾也似的轰响。
郁结良久的雷气骤然凝发,百余条道青湛紫电破云斜落,势疾劲沉,直劈青山亭顶!
电光垂落之际,钱温面色倏然一凝,再无半分松弛闲散之色。
他掌势一翻,八面阵旗脱手飞旋,错落落于亭外八方点位。
阵旗转瞬甫定,旗面古纹次第明亮,青碧灵光蜿蜒交织,勾延地气。
土面隐隐震动,继而有如地牛翻身一般隆隆作响,
一百二十八条苍劲虬枝破土而出,纵横盘错,节节拔高,有如群蟒狂舞,朔影乱空,大风呼啸。
枝叶交罗,罡气凝壁。
亭头处撑起一面广覆数十丈的苍木大阵,犹如伞盖罩顶,稳稳擎立于大地之上。
刹那间。
磅礴雷浆轰然泼在阵面之上,咵啦滋响不绝于耳。
铮铮雷花跳溅迸散,细碎芒光有如星落。
整座青木大阵登时颤晃不已,粗壮枝桠簌簌碎裂,表层灵光消淡数成。
阵纹明暗不定,木罡障壁浮出细碎网纹,内外气机剧烈对冲。
钱温身形微晃,气脉一滞,喉间微泛腥意。
他十指结印不休,真炁源源不绝灌入中宫,勉力稳住摇摇欲坠的阵势,不让其溃散分崩。
一众同门全都屏息僵立,双目圆睁,半晌无人出声,个个面上都是惊骇之色。
亭中陆景明驻刀立地,身姿端凝,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方立本传信中说的大家伙,就是他么?”
他眸光清淡,静静望着上空阵雷相抗相散之景。
眉宇间不见惊惶之色,只藏一丝深沉冷意。
天上雷云并未散去,依旧滚滚翻涌,死死压在众人头顶,叫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阖沧雷法,去天尺五——
天下洞玄之中,一手雷霆能至于如此煊威地步的,约莫只有东浑州冯曜了。
“霸气外露,找死!”
陆景明拍案起身,步出青山长亭,神情不惧反喜,轻喝一声:
“来得正好!我既有志于扬名玄黄天,当与地榜英豪较量,不然不足以显我威名!”
说罢,他左手向脑后一探,虎口扣住霄日刀刀柄,微微往上一提。
一道袅袅清光自鞘中滑出,刀身轻颤,嗡嗡低鸣。
焦灼热压四下散开,周遭震颤不已的草木霎时一定。
众修虽同为洞玄境界,斗法之前,轻易便能分出高下。
那个冯曜尚未露面,只是以法光驱纵雷术,就有如此声势。
正合“神霄玉府,霹雳总真”之乾纲。
由此推之,便知其所修行的乃是阖沧派根本大法《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
又兼以炼化至品五行大药,方堪造就这等威势的雷霆。
积下如此深厚根底的洞玄炼师,他们一行中也只有陆景明、朱福高、钱温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其余人等即便各有能耐,也绝难奈何得了冯曜。
同境斗法向来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