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急得吓人。
站在岸边扔一根木头下去,眨眼就被冲出去几十米,在水面上翻滚几下,然后就消失在下游的某个弯道后面。
这种流速,别说游泳过河,就是划船都很容易被冲翻。
水里还藏着各种杂物。
半截断木在水面下随波逐流,撞上人的话,不比挨一发炮弹轻多少。
所有人都觉得,南华军不可能打这里。
联队长佐野贤司大佐也是这么想的。
“这鬼天气真受不了。”
战壕里一头小鬼子抱怨着。
这个时候的柬埔寨,天气像一口倒扣的蒸笼。
一会晴一会下雨的。
衣服半湿不干的难受得很。
火堆上烤着的河鱼滋滋冒油,表皮烤得焦黄发脆。
小鬼子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鱼肉。
往陶碗里蘸了蘸当地人调制的酸料,大口送进嘴里。
浓烈的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非但压不住鱼肉本身的气息,反倒把淡淡的腥气化去,衬出一股别样的鲜甜。
那小鬼子眯着眼,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
旁边几个老兵也伸过手来,你撕一块我撕一块,一条巴掌大的鱼转眼只剩骨架。
“这些土著用柠檬汁蘸鱼肉吃还真不错。”
一个鬼子舔着手指头夸赞着。
一餐简饭过后,正午的日头毒辣。
晒得人头脑发沉,困意翻涌。
重机枪掩体里,两个机枪手光着膀子靠在沙袋上。
三八式重机枪的枪管被太阳晒得发烫,他们拿一件破军装盖在上面,免得烫着自己。
旁边的弹药箱垒成一堵墙,6.5毫米子弹的弹夹暴露着。
黄澄澄的弹壳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在河对岸的密林边缘,巨大的伪装网被从两侧扯落。
露出一排排冰冷的黝黑炮口。
炮身直直对着对岸日军15联队的防御阵地。
还没有干的地面让行军变得隐秘。
指挥官的右手缓缓举起。
然后,猛然落下。
“放!”
第一声炮响如同撕裂绸缎的巨啸,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十几门火炮在几秒钟内接连喷吐火舌,炮口风暴将地面的尘土和落叶掀起老高。
炮弹尖啸着掠过河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
然后,砸进了日军第15联队的阵地。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稍稍偏右,炸开的土柱和烟尘将一段交通壕连同里面的两名士兵一起掀飞。
没等烟尘散去,第二轮齐射已经校正了偏差,炮弹精准地落在重机枪掩体群和联队指挥部所在的区域。
那挺被破军装盖着的三八式重机枪连同它的掩体,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消失了。
弹药箱被引爆,6.5毫米子弹在高温中殉爆,噼里啪啦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在烟尘中乱跳。
那两个光着膀子睡觉的机枪手,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
整个日军阵地像一锅突然沸腾的粥。
炮弹的爆炸声、伤员的惨叫声、军官嘶哑的吼叫声混在一起,被硝烟和尘土裹挟着升上正午的天空。
那些刚才还在惬意地吃着烤鱼、抱怨着天气的士兵。
此刻正趴在弹坑里,双手抱头,嘴巴大张着以平衡耳膜的压力,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那是什么?”.
日军观察哨兵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不是装甲车,是船。
红褐色的河面上,十几艘平底驳船正从上游出现。
船体两侧焊上了钢板。
船头架着重机枪。
驳船甲板上,南华步兵密密麻麻地蹲伏着,钢盔的反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暗色的光带。
联军从马德望撤离之时,就将湄公河两岸的船只全部搜集到了东岸。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15联队上下都笃定,河面天线足可万无一失。
可眼前上游顺流而下的装甲驳船,彻底击碎了这份侥幸。
十几艘平底驳船借着湍急水流,飞速冲过宽阔河面。
船头架设的12式重机枪早已对准他们。
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道像一把巨大的镰刀,从河面上横扫过来,割过日军前沿阵地的胸墙。
沙袋被打得爆开,泥土四溅,来不及躲避的日军士兵像被割倒的稻草一样成片倒下。
“射击!全体射击!”一名日军少佐拔出指挥刀,朝河面方向一指。
残存的日军士兵从弹坑和倒塌的战壕里爬出来,趴在泥水里,举着三八式步枪朝河面射击。
零星的枪声被河水和驳船机枪的声音淹没,子弹打在驳船钢板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没有用。
根本无法压制。
佐野贤司躲在加固的指挥掩体内,望着河面疾驰而来的驳船队,脸色惨白。
湄公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原本是天然屏障,此刻反倒成了南华军的助力。
水流大大缩短了渡河时间,东岸预设的拦河障碍、岸防火力点,大半都被先期炮火摧毁。
“快!预备队!火炮!全部调上去!阻止他们靠岸!”佐野贤司拔出军刀厉声下令。
河面上。
装甲驳船借着水势,径直冲向阵地前沿的浅滩。
最前方两艘船率先抵岸,船板轰然放下,充当登陆跳板。
“冲!”
带队军官一声令下,蹲伏的南华步兵如潮水般涌出,踩着跳板冲上河岸。
刚站稳脚跟,便立刻依托船体与滩头土坡建立临时火力点,机枪对着日军残存阵地疯狂扫射。
同时掩护着后方驳船的陆续靠岸,一批又一批士兵登岸。
与此同时对岸的丛林中,响起机械的轰鸣声。
一股淡淡的黑色烟雾从林中升起。
一辆辆绿色涂装的南华装甲车从林中陆续开出。
抵近河边,37毫米速射炮直直对着对岸的日军阵地。
八百米的河宽。
37毫米速射炮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日军河岸阵地了。
日军第二线阵地上,一挺刚刚架起来的三八式重机枪正在喷吐火舌,曳光弹的轨迹清晰可见。
炮手转动炮塔,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住那挺机枪。
击发。
37毫米炮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飞跃河面。
然后精准的落在重机枪右前方两米。
“轰!”
三八式重机枪被炸歪了。
几名日军射手被弹片波及,瞬间倒下。
重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