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湾的海风已带上了深秋的凉意,但大港码头上却是一派滚烫的景象。
与半年前那个面对钢铁分段和天书般图纸、既兴奋又忐忑的船厂不同,如今的青岛造船厂,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有条不紊的、带着金属铿锵节奏的自信。
那艘被当作教学艇的60吨级巡逻艇,早已在初夏时分就顺利下水。
它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所流动的、实践性的学校。
从它开始,青岛厂的工人们真正吃透了平台提供的图纸和工艺的精髓。
分段建造法从图纸上的线条,变成了车间里并行不悖的流水线作业;
手工电弧焊和埋弧焊的蓝色弧光,取代了老式铆接的沉闷锤响,焊接质量在X光探伤仪的检验下稳步提升;
工人们拿着游标卡尺和激光准直仪进行精度测量的身影,已成为车间里的寻常风景。
仅仅七个月。
到十月初,青岛厂的船台上,已经先后放下了八艘同型60吨级巡逻艇的龙骨。
其中四艘已完工服役,两艘正在码头进行最后的舾装和设备调试,另有两艘的船体分段正在车间里同步建造。
它们的船体线条简洁硬朗,虽然吨位小,但在采用了新设计后,适航性和稳定性远超旧式同类船只。
而在船厂深处那座经过加固扩建、安装了新式起重设备和专用装配平台的室内船坞里,两艘体型明显更大、线条更加威武的舰影,正静静地停泊着。
这便是120吨级护航巡逻艇。
它们并非完全由青岛厂从钢板切割开始建造,首批两艘的核心舰体分段、主甲板、以及那两套关键的D8型400马力高速柴油机,还是由平台提供的高精度部件,在青岛厂完成总装合拢、管线敷设和上层建筑建造。
这个过程,被工人们称为二次教学,但比第一次更加深入。
工程师和技术员们像解剖麻雀一样,研究这些先进分段的内部结构、焊接工艺、设备布局,测绘每一个细节。
当这两艘艇下水时,青岛厂已经准备好了用自产钢材、按照完全相同的工艺标准,建造第三艘同型艇所需的全部图纸和物料清单。
从仿制组装到消化吸收,再到自主建造的跃迁,路径已然清晰。
这些漂浮的钢铁造物,已不再是光秃秃的平台。
在它们简洁的甲板上,安装了来自太原兵工厂的单管37毫米舰炮,炮位基座与甲板结构完美契合,预留的弹药提升通道运作顺畅。
舰桥两侧和后甲板,则安装了根据地自产的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
新款无线电设备被整合进了紧凑的驾驶舱。
它们已经是真正的战舰了,虽然小,但结构坚固、航速较快、火力足以应对海盗、敌特小艇和低空慢速飞机。
此刻,在青岛外海一片划定的训练区内,引擎的轰鸣声划破海面。
四艘已服役的60吨艇和那两艘120吨艇,正在组成编队进行紧张的战术训练。纵队、横队、方位队变换,高速机动下的队形保持,模拟对海上小型目标的炮火追逐与拦截,以及与设在海驴岛上的临时海岸观察哨进行协同警戒演练。
穿着崭新蓝灰色海军作训服的水兵们,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口令声在海风中清晰可闻。
他们中既有原新四军水上支队的老兵,也有从东北、山东沿海招募的熟悉水性的青年,更有从陆军中选拔的炮手、轮机兵。
训练是严苛的,碰撞、故障、晕船呕吐是家常便饭,但一种新的军种魂魄,正在这略带咸腥的海风和柴油废气中快速凝聚。
训练间隙,艇长和指导员们会聚在最大的那艘120吨艇的驾驶室里,对着海图,推演即将到来的任务。他们的目光,投向南方。
长江口,已成为战略对峙的最前沿。
自夏季以来,南方政府在阿美莉卡的支持下,于广州黄埔等地接收了一批扶桑降舰,虽多是些老旧驱潜舰、海防舰和辅助船只,但经整修后,仍试图重新集结,恢复其海军存在。
其意图之一,便是溯长江而上,重返其传统势力核心区域,并试图对控制长江下游及三角洲地区的我方形成压力与威慑。
但长江口,已非昔日的门户洞开。
在长江与黄浦江交汇的吴淞口,昔日日军构筑、后被接防的混凝土炮台上,经过检修和强化的大型岸防炮,部分为接收的日制150毫米、200毫米岸炮,部分为根据地兵工厂利用大口径舰炮改装的岸炮,昂起了修长的炮管。
在江阴,那座历史上曾阻滞过扶桑海军的古老要塞,也重新部署了重炮和观测设备。
更为关键的是,以崇明岛和长江口外岛链为基地,一个新组建的、装备了雷达和远程电台的海岸警戒与观通体系正在搭建。
天空不再不设防,从苏北、上海机场起飞的侦察机,定期巡航于东海北部,监视着海平面的任何异动。
海防总署东海支队的主力,便部署于此。
舰队实力仍显单薄,主力是接收、修复及改装的各类日遗舰艇、武装拖轮和征用的较大型渔船,加上新近入列的几艘巡逻艇。
但依托岸炮、空中侦察和日益熟悉的水文地形,他们已经建立起一条从芜湖到上海,并向外海延伸的水上警戒与阻滞线。
民用船只,在接受检查和引水后,可有限通行,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经济民生。但任何悬挂南方政府旗帜的军用舰艇、以及被判定为用于军事运输的船只,一律禁止驶入长江口,更不得西进。
空中力量和水面舰艇会进行拦截、警告、驱逐,必要时空军可进行威慑性扫射,岸防炮兵则提供最后的火力拒止。
南方的舰只曾试图试探。
九月底,两艘接收自扶桑的旧式海防舰在几艘炮艇的伴随下,自舟山方向北驶,意图靠近长江口。
我方巡逻艇在岸基雷达引导和侦察机的指示下,前出进行对峙和警告。
与此同时,部署在崇明的前进机场起飞了四架猎鹰战机,在敌方舰队上空进行低空通场,机翼下的火箭弹发射巢和机炮清晰可见。
岸防炮台的炮口,也在观测仪的指引下,缓缓转动。
没有开火。
但那种立体、坚决的威慑姿态,结合明确无误的无线电警告,迫使对方舰队在长江口外数十海里处转向离去。
这是一次成功的拒止行动,证明了以有限但精锐的海空力量,结合坚固的岸防和情报体系,足以在关键海域建立有效的控制。
现在,青岛新成军的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的巡逻艇分队即将南下。
它们将增强东海舰队在长江口外海的日常巡逻和快速反应能力,使那条无形的封锁线更加严密和灵活。
水兵们知道,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大洋决战,而是在这片属于家门口的海域,确保通衢之利在我,阻敌锋芒于外。
他们驾驶的这些小艇,是新生海军伸出的第一支触角,是海疆最初的、移动的界碑。
在青岛厂的办公楼里,厂长严政和总工程师正在审阅即将开始施工的、完全由本厂自产材料建造的第三艘120吨级护航巡逻艇的施工网络图。
旁边的工作台上,摊开着更复杂的设计草图——那是以120吨艇为基础,放大改进的300吨级沿海巡逻舰的初步方案,由厂里的技术科在消化前期技术后,在平台提供的通用设计框架内自行细化的。
图纸上,预留了更大的炮位、更深度的反潜武器安装空间、以及更完善的指挥通信设备位置。
“一步一步来。”严政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码头上正在试车的巡逻艇,艇尾翻卷出洁白的航迹,“先把这八加二艘形成可靠战斗力,把咱们自己的建造流程彻底吃透、固化下来。
等咱们能完全独立、保质保量地造出三百吨的船,那时候……”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已经投向了港外那片更广阔的蔚蓝。
船厂的锤声、焊光和轮机轰鸣,与海上编队的训练号令、长江口的警戒对峙,在这个十月的时空里交织在一起。
从钢铁的切割焊接,到战舰的破浪前行,一条清晰而坚实的链条正在延伸。
这链条,始于一张来自未来的图纸,成于千万双普通劳动者的手,最终将编织成守卫万里海疆的初代经纬。
海防总署内,对现在的造船进度非常满意。
光署长犯愁的是海军人员的培养。
有了船没有合格的人员,就不可能有战斗力。
好在海军学校已经建立,第一批600人的学员已经学习了半年。
这个学校负责轮机、枪炮、航海、通信等技术兵种的培养,首要目标是“让装备动起来、开得动、打得响”。
可以算是一个海军的初级学校,至于更高级的指挥,现在还不强调,因为没有这些基础,就不要考虑所谓的指挥了。
海军人员建设是工作,更重要的事,还要考虑海军的发展。
也就是继续扩大舰船的制造。
哪怕现在还不能建造,但得为明年或者后年考虑。
海军是要外向外扩张的。
需要保护我们的渔业、运输、海防懂需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