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斗最终还是上了城墙。
他握着手中的长矛，站在东光城的东南角，对着南边官道伸长了脖子。
长矛是官府发的，他昨晚拿到时矛头都还有些温热，矛锋也很钝，拿到手时官府的差爷还让他们自己磨一磨。
矛杆是城中铺子的幡杆改的，有些弯，握在手里总往一边偏。
他此时心中再也没了最初见到陈将军时的那种对上阵杀敌的向往，此时他脑子里满是怎么赚银子去报答恩公。
他问了，城里现在一口薄皮棺材都要二两银子，而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而他在东光城无亲无故，唯一与他有过交集的，就是衙门口那个小先生。
小先生姓孙，叫孙洁，看他可怜，答应帮他安葬老母。
他没有钱，但是他还有条命。
上城战死有三两抚恤银子，到时这抚恤银子就留给孙先生，也算是报了孙先生的恩情，否则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赚到银子还给孙先生。
昨晚夜里他上了城，下半夜时，一个叫郝爷的黑脸大汉带着他们下了城，在护城河外头挖坑。
那坑不深，一尺来深，碗口大小，上百人在城东密密麻麻挖了一宿，足有数千个。
他不知道这坑有什么用，但郝爷说是陈将军吩咐的。
既然是陈将军说的话，那就准没错，于是他就只管埋头挖。
听一起挖坑的乡勇说陈将军昨晚带人去杀叛军了，十个人就杀了五十多个叛军，杀得叛军屁滚尿流。
那些跟着将军出城的，每人都领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赏钱。
李七斗不知道一百多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但听说过以前村里的老黄牛，一头得五两银子。
他又听说上城杀敌也有赏钱，一个叛军人头就有二两。
如果他能杀两个叛军，应该就有钱能还上孙先生银子，自己也不用死了。
想到这，他挖坑的动作都快了些。
今早上，孟爷对他们进行了重新整编。
李七斗被分到了二中队，中队长是个年轻的百户，姓吴。
有人说吴百户的舅舅和爹都是大官，具体多大他不知道，大概跟陈将军差不多。
李七斗靠着墙垛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前天晚上也没睡好，眼睛有些发涩，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南边的官道空荡荡的，灰白色的土路一直伸到天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七斗。”身后传来班长的声音。
他转过头，应了一声，“到！”
班长叫戈峥，此时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刀，腰间还别着把短弩。
这人是东光大族家的少爷，李七斗不明白这种少爷为什么会上城墙，难道大少爷也缺银子？
戈峥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皱了皱眉头，“看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下城眯一会儿去。”
李七斗摇摇头，“班长大人，俺不累。要是俺睡着了，待会儿叛军来了就没法杀敌了。”
戈峥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惊讶，然后眼神透露出一丝欣赏。
“有骨气，是条带卵子的汉子。”戈峥拍拍他的肩膀，“那么你靠着墙垛眯会儿，叛军来了我叫你。”
李七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
他心想班长大人是少爷，不会想着跟他抢人头争那点银子，应该会叫他起来。
李七斗确实太困了，他刚靠着墙垛蹲下来，脑袋一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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