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相浦平次的衣领,将他甲胄下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此时的东亚三国,大明、朝鲜、日本,都没有后世崇洋媚外的思想,反而有崇国媚内的观念。
总觉得本国就是最好的,海外都是蛮夷,顶多会认可大明更好。
所以此时的海外日裔,是有一种自贬之感的,总认为自己不如国内,国内什么都是更好的。
这自然也包括水军众。
相浦平次虽说纵横海上几十年了,从东洋砍到南洋,又从南洋回到东洋,但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国内打武家之间的海战了。
整个人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绷起一张横肉纵横的凶脸,朝周围船上的水夫们扯开嗓子:
“都给老夫听好了!老夫乃高松水军第二番队船大将,相浦左卫门平次!今日出战北畠水军,与诸位同生共死!唯愿诸君遵从号令,有进无退,奋勇杀敌——打出高松水军的威名!”
底下一片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那张被海风削出棱角的老脸,眼角一条蜈蚣似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相浦平次被盯得老脸一热,心里暗骂这帮小兔崽子不给面子。
他一咬牙,抽出太刀,“咔嚓”一声剁进甲板,吼得青筋暴起:
“都他娘的听好了!主公说了——此战打赢,论功行赏!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喂王八!”
“噢噢噢——!”
这下水手们听懂了,嗷嗷叫着挥拳回应。
相浦平次一抹胡子,满意地咧嘴笑了。
高松水军的武备又升级了。
有了钱座的进项,战船上准备了充足的焙烙玉,水军众还单独配备了三百挺铁炮。经过数月没日没夜的操练,铁炮足轻已经能在摇晃的船甲板上稳稳射击了。
高松家之所以迟迟不出战,全因高松宗治一直在等东面和西面的情报。
如今终于确定织田军已转去了三河。
对岸木曾川那边,织田家只留下了一些农夫和町民,举着竹竿撑起的旗幡,故布疑阵。
这些消息,多亏泷川一益的正室前田阿久从中牵线,从前田家传了过来。
前田城离木曾川和海西郡本就不远,那些疑兵里,前田家也贡献了不少人头。
高松宗治这才派鹈饲孙六深入尾张境内专门探查,摸清了织田军的真实动向。
而在朝明郡与三重郡交界处,稻毛野九郎也击退了进犯的神户家军势。
北畠家却不知道织田家已经由西向东转了方向,还以为织田大军仍陈兵木曾川岸边,牵制着一部分高松水军。
于是,北畠家错判了高松水军能出动的战船数量,将所有水军一股脑堵在了木曾川河口外的海面上。
十四艘巨大的安宅船一字排开,如同海上浮动的城堡,船身高耸,女墙密布,光是那股体量上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寻常海贼望风而逃。
周围更有五十多艘关船和上百条小早船簇拥,在伊势湾口摆开一个巨大的鹤翼阵,大有将高松水军一口吞下的气势。
船队中央,北畠家的将领们抱着胳膊,看向远处那支数量明显处于劣势的高松船队,脸上满是不屑。
这次他们的安宅船上也准备了烙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