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车内。
“码头的工人分两类。”
马克给众人详细讲解。“正式工,有合法身份,有工会注册信息,分白班、夜班、深夜班。年薪大约税前十万美元,加上各种补贴和加班费,到手相当可观。是码头的‘人上人’。”
他摇了摇二根手指。“码头的临时工。没有固定工时,随叫随到。干最苦、最险的活,搬运、清理、拆箱,正式工不愿意碰的活都是临时工干。按小时结算工资,时薪只有正式工的三分之一。没有医保,没有退休金,没有工会保护。生一次病就会直接玩完。”
马克叹息一声,“码头是一个被工会和黑帮双重裹挟的封闭系统。临时工是码头的耗材。用完一批换一批,永远有人在排队等着进来。两种人之间几乎没有流动的可能。你生在临时工家庭,你一辈子都是临时工。你的孩子也是。”
他继续往下说,“码头的正式工,年薪很高,但他们的储蓄率非常低。为什么?因为码头正式工的生活方式,是收入越高、支出越多。信用卡账单越滚越高,房贷月供占了工资的大部分。一场意外、一次工伤、一次罢工停运……就能让他们从‘人上人’跌落到斩杀线以下,和临时工没有本质区别。”
马克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咖啡。“码头黑帮,以合法进出口公司为壳,核心成员都是‘社会名流’。有自己的财务、HR体系,招聘偏好街区出身、无案底、够狠的年轻人。美国码头工会,国际码头工人协会,高层长期被黑帮渗透。审计数据显示,有18%的工会新员工有黑帮背景。”
丹尼尔吹了一声口哨。“百分之十八?”
“这个数字还是公开的数字,实际上远远不止。”
马克放下保温杯。“黑帮通过控制工会罢工权,绑架全国的供应链。他们可以随时让码头瘫痪,这让资方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加薪要求,也不得不接受他们抵制港口自动化的诉求。单次罢工的损失可达数十亿美元。这些成本最终都转嫁给了消费者。”
“那走私的情况呢?”马修询问。
马克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夜班和深夜班是走私违禁品、毒品、人口的主要通道。黑帮与工人分润。临时工为了翻身,会主动参与走私。正式工里也有不少人参与,为了赚更多的钱。走私一晚上赚的钱,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看到三人对码头区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马克拿出对讲机。“马上行动,紧跟着我。”
线人提供的线索地址在码头区边缘的一栋破旧公寓楼,外墙是灰白色的,涂料大面积剥落。
窗户上的铁栏杆已经生锈,从楼上垂下来的各种电线像破败的蜘蛛网。
马克把车停在公寓楼对面的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HIS线人发来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公寓楼的外墙。“三楼,最左边那间。”
约瑟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从后面绕上去。”
马克按下对讲机按钮。“好。我们在前面等你的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约瑟夫的一声“收到”,随即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约瑟夫的声音传来。“我们就位了。三楼走廊尽头。”
马克推开车门,弯腰穿过街道。
里昂等人紧随其后。
公寓楼的楼梯间没有路灯,只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众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目标房间的房门是旧木门,漆面剥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易拉罐,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塑料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约瑟夫站在门的一侧,手枪握在手里。
马克站在另一侧,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约瑟夫一脚踹开门,门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门板撞在墙壁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房间内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单间,不到二十平方米。
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单皱巴巴的,枕头上有深色的污渍。
一个木桌靠在窗边,桌面铺着旧报纸,报纸上落了一层灰。
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袋口没有系,里面是外卖餐盒和空酒瓶。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黑色外壳,屏幕朝上。
马克走过去,戴上特制手套,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还有一半。
手机的开机密码已被清除。
马克划了几下屏幕,翻到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