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体轮廓还能看出当年精密的工业设计。
“这是去年我们从德国引进的一台二手数控机床。”
“花了上百万马克,运回来拆开一看,核心部件全被拆了。”
“控制系统也被锁死了。”
“德国人说这是出口管制,他们可以卖给咱们机床,但不能卖给咱们技术。”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可这种破旧机床咱们买来有什么用?”
“单单一个生产的价值又能有多高?”
“我们花了半年时间组织了一批专业搞逆向工程的专家。”
“结果发现这台机床的水平比咱们现在至少领先15年。”
“十五年…对于我们来说,就不是靠加班加点能追上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宇脸上,带着希冀。
“林宇同志,我知道你是搞航天计算机、生态和物理的,但我想问一下…”
“你对机床,尤其是数控机床有研究吗?”
那台被锁死的数控机床就那么被投在幕布上,任由观看。
不少人也是看得扼腕叹息。
数控机床被拆解,是本来就有的购买价值。
但把这东西里面的核心部件全拆了,那就太过分了。
你就算不想让我们学,你也得给我们个完整的啊。
想其他的办法锁死也不是做不到。
偏偏给了台阉割版,这不羞辱人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沉重。
农业水利卫生这些问题还有办法可想,有人可找。
可数控机床,这是工业之母。
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是制造业的基石。
没有好的机床就造不出好的零件,没有好的零件就造不出好的飞机、导弹、卫星、汽车。
而中国的机床工业现在正是处于最艰难的时期。
赵国强继续往上报数字。
“去年全国机床产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不到20万台。”
“基本上,大量是靠进口的。”
“而进口的里面,光是德国、日本、瑞士这三个国家,就占了国内市场的60%以上。”
说到这里,赵国强还颇为委屈。
“倒不是我们的企业不想用国产机床,而是现在技术水平确实不行。”
“机床的精度不够,可靠性差,故障率高。”
“咱们自己人都不愿意用啊。”
“可偏偏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赵国强的声音有些发哽。
“我干了30多年的机械,眼看着这个行业从当年的十八罗汉变成了现在这样。”
“当年咱们的机床也算是好用。”
“但这么多年过去,反而变弱了。”
“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而是差距太大。”
“外国的花活太多了,他们又在搞数控,又在搞五轴联动,还在搞柔性制造。”
“而咱们一直是手摇机床那一套。”
“主要靠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
“所以我想问林宇同志,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这个差距缩小点?”
他看向林宇的目光带着希冀。
可台下其余人则是掩面叹息。
这个问题可比血吸虫、水土流失、空心莲子草这种东西难多了。
那些都是点上的表征。
处理完了就结束了。
可机床是面上的问题。
是整个工业系统的问题。
甚至这个问题一时间把林宇都问住了。
不是因为林宇没想过,而恰恰是因为他想过。
实际上,他穿越回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机床。
后世人对机床的重视性只会比现在更高。
没有好机床,他画的那些卫星图纸、火箭发动机图纸就是废纸。
包括到现在,他其实也知道先进芯片该怎么制作。
他脑海里面的芯片设计图更是一套又一套。
可为什么不敢使用呢?
不还是因为芯片的加工制造必须要找国外的代工厂代工。
而只要代工,就要把图纸给他们。
到时候这种芯片技术只会增长外国的发展。
回头他们随口说上一句对不起,没法给你继续生产芯片了,你的订单我们不接了。
人家再把你的芯片设计图生产出来去申个专利,你一点招没有。
这年头,专利法也就保护不重要的东西了。
或者保护那些足够牛逼,别人知道了想抄都抄不出来的东西,比如BEC这种的技术。
别看林宇先前BEC也是直接向国际投了论文,拿了专利,也没被人抄袭。
但那是依赖BEC的,实验需要大量时间。
其次搞出来这东西的人,必然会接受全世界的盘问。
到时候别人一问你,一问三不知,你抄来这东西只会给自己丢脸。
真正了解这东西的人,随时可能翻盘。
可芯片这东西就不一样了。
机床也是如此。
好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设计出来就完事了。
它得被制造出来才行。
机床就是制造环节中必要的一环。
现如今国内进口和主流的这种数控机床,他也不是完全不懂。
数控机床的核心就是数控系统。
而数控系统本质上就是一台专用计算机。
加上一整套内置的控制软件和伺服电机、驱动器、编码器这些执行部件。
计算机他懂,控制软件他也能写。
伺服电机他也知道原理。
但问题是…
他动手能力真的不够手搓机床出来。
数控系统的核心操作系统和补偿算法,他都能自我改造。
伺服电机的仿造也不是难点。
国内外的论文一大堆。
甚至连最难精密测量这方面,靠着后世的手段,搞出光学模块精度提升也不是难事。
对他来说最难的是那些材料怎么拼到一起。
每一个单项他都能拿出来方案。
但拼在一起形成靠谱的机床,就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他动手能力起码得锻炼个几个月才能入门。
最后,林宇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声长叹。
唯独这个,他弄起来是真的很难。
伴随着林宇的一声长叹,其他人的心也瞬间跌入谷底。
哪怕他们也知道这东西不是简单能弄出来的。
可谁又不对林宇这个时常带来奇迹的人,饱含着期待呢?
而林宇叹气完,环视了一圈眼神落寞的人后,瞬间想到是自己表达错意思了。
连忙开始找补。
他只是对于自己手搓出来这玩意做不到。
但要是搞到一部分来维持国内的需求,他有主意。
“赵领导,你的问题我没办法一下子解决。”
“但不是说师夷长技嘛,咱们可以想办法从国外弄到一些好东西。”
林宇转过头,望向外交部的陈参赞。
“咱们和德国、瑞士、日本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松动一下?”
陈参赞被问到后,沉吟片刻。
照着最近一切的有利信息开始全方位的思考。
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松动不太可能,但可以试探。”
“比如德国马普所不是想和咱们合作人工智能吗?”
“以这事为筹码,倒是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机床的事。”
“就是得拿林宇同志你的技术去换了。”
林宇直接一摆手,这也不叫事。
他去换给出去的东西还指不定是啥呢。
只能保证德国人听了乐得嗷嗷叫,但回头能不能做出东西来,他就不负责了。
但这不是林宇真正想说的。
虽然很离谱,但这个年代有一个十分独特的现实。
那就是美苏两位大国,他们的那些真正出生入死的士兵,在之后没有被好好的安顿。
包括那些真正有技术的科学家,或者是高级工种。
甚至包括一些有过大规模作战经历的海军、空军的教官。
现在退役后都被人走茶凉断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在哪个酒馆里面买醉,又或者是当流浪汉流落街头。
眼下…林宇算了算日子。
好像原时间线就是这会出海捕捞人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