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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愿梧桐仙子庇佑于你

北汉是个小国,甚至是天底下地盘最小、国力最弱的国家。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国,吸引了天下诸国的视线、吸引了最强的两个王朝杀伐!

幽州,铁灰色的城墙巍然耸立,高逾三丈,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而坚实的光泽。

这里到处都是汉家文明的迹象:坊市格局、屋檐形制、碑刻文字...

然而街巷之间,却又随处可见髡发左衽的契丹人、身着兽皮的室韦或鞑靼部众、头戴奇特宝石饰物的回鹘商贾。

就连在此生活的汉家百姓,其衣着打扮也与中原迥异,不少人身着契丹样式的袍服,混居日久,习俗早已交融。

人们对于胡人早已司空见惯,出现在这里本就理所应当。

自晋朝正式割让幽云十六州,到现在已有二十五年,这是人的半生!

许多年轻汉儿自出生所见,便是这般胡汉杂处的景象,甚至有人模糊了身份认同,恍然觉得自己亦是‘胡人’一份子。

只有在被胡人打骂、呵斥、劫掠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与胡人终究不同,是汉儿。

河北之地的民族情势本就复杂,并非在晋朝割让后才出现很多胡人。

早在唐朝的时候,这里就生活很多的胡人,如中亚的商业民族,昭武九姓。

当年唐朝意图完成融合的伟大功业,可终其一朝都没有完成,甚至被胡人安禄山打的崩裂。

那时的唐朝是多么强盛、多么伟大的功业,却被异族打出了‘安史之乱’这个鸟事。

...南京留守(幽州留守)府内,萧思温缓缓放下了从上京送来的圣旨。

耶律璟命他严密探查易州一带明军动向,备足粮草军械,随时准备南攻。

应历八年(958年)他就是南京留守(相当于节度使,是幽云十六州最高、最核心的官职,执掌军政财大权,一般是由皇族、后族担任)

(事实上,辽朝的大臣,一般都出自耶律、萧等几个氏族)

他前几年被调到上京,最近又被‘调’了回来,说是调,实际上是发配。

想来是耶律璟恼他此前联合众臣,逼宫苦谏,要求在明宋相争时南下用兵。

不过萧思温对此很高兴,与其在上京做个碌碌无为、终日看人脸色的朝臣,远不如在这重镇执掌实权,来得痛快。

旁边的将领萧阿不底,愤愤难平:“救什么北汉!当初扶持刘家,本就是指望他们侵犯南人。可除了周朝刚建立打了一仗,然后呢?”

他越说越气:“这些年,他们就会高价倒卖货物给咱们、年年伸手要钱要粮!如今还得派兵去救?要我说,干脆放弃北汉算了,由他们自生自灭!”

萧思温听罢,默然不语。

辽朝拥有幽云十六州以来,一直提倡的是与汉人和睦相处,以汉御汉。

可说归说,贵族们打心底里就瞧不起汉人,觉得他们只会种地、修缮房屋那种没啥鸟用的事情,根本打不了仗。

这就导致,时常有契丹人欺负汉人,不止汉人,就连奚、渤海等族同样欺负。

长此以往,幽云十六州必生变乱。

莫说幽州,就连契丹腹地,因不堪压迫而举部反叛之事亦时有发生。

大辽看似强盛无匹,内乱的种子却早已深埋。

萧思温无力改变所有人的观念,只能尽力约束麾下。

在他治下,向来严惩视汉民为奴仆、肆意欺凌的契丹军将。

同时,他大力擢用有才干的汉人官吏,提高其地位,以收归化之心——这才是真正的驭人之道,长治久安之基。

他真心认为,汉人能长久占据中原那等膏腴之地,绝非仅凭耕种之能。

其战争潜力,不容小觑。

正如那新兴的明朝,甫定中原,南方未靖,便敢倾力北伐,此等魄力与自信,岂是怯战之族所能有?

“北汉,”萧思温沉声开口,打断了萧阿不底的牢骚,“好比一枚钉在中原头顶的楔子,是一柄悬于其上的利剑。它的作用,绝非你说的那般不堪。”

有一句话他未说出口:若非耶律璟怠惰因循,坐失良机,在契丹全力支持下,北汉未必不能南下中原,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被动挨打的境地?

萧阿不底闷哼一声,虽不以为然,却也不再争辩:“留守说啥便是啥。末将听令便是。”

萧思温嗯了一声,唤来亲随,吩咐道:“你去寻一些机敏汉人,去易、泰、定等州探查明军动向。”

“要放在他们的粮道上,大明皇帝很防备河北诸镇,不会在河北设置大型粮仓,一定是从各地调来。”

“明朝上下恐怕觉得我们契丹儿郎不会南下,而是去支援北汉,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萧思温的眼眸越来越亮:“他们很有可能不会隐藏粮道踪迹,数万大军的粮食缺口很大,动静不会小,一定能找到!”

“传令下去:谁能探明敌军粮道确切踪迹,重赏!”

......

晋阳,刘钧站在城头上,看着零零散散溃逃回来的军队,久久无语。

出征三万,回京一千,天大的笑柄啊!

此时,正刮着大风,吹的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却远不如他内心的冰凉、死寂。

刘继业就跪在他的旁边:“臣丧师辱国,请陛下治罪!”

他的脸几乎贴在地面上,青色的砖石传来阵阵凉意,上面有一道道裂痕,那是岁月的痕迹。

河东现在远不如曾经富庶,当年周朝北伐,虽未破晋阳,但却迁移数万户百姓,赋税大半用于军队,根本没钱修缮城防。

光是那点赋税,也养不起三万禁军,全赖辽朝支持,给钱给粮。

刘钧也没让契丹失望,一直没有投降的心思,铁了心顽抗。

刘钧从他的后背,看到了后脑勺。

他很想抓住刘继业的脑袋,问问:你是不是和朱骁串通好了?!

你提议出城迎战,老子同意了,结果就打成这?丢盔弃甲都说的冠冕堂皇。

但刘钧也是想想,若是刘继业真的暗里投靠明廷,就不会回来,将生死交给自己。

刘继业感受着皇帝冰冷的注视,身子更低,整个人趴在砖石上。

他的脑袋很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保命,但皇帝真杀了他,并不会后悔回京。

大败本就应问罪,战败的羞愧一直笼罩他的心头。

不过他觉得皇帝不会杀他,毕竟自己是真的卖命、真的忠心。

忠心者,往往会受到宽恕。

果然,刘钧冰冷刺骨的眼神消散,换上了平静的目光:“这仗究竟是怎么败的?”

郭元急忙道:“禀陛下,明军实乃悍勇,吐蕃人极其卖命,臣等尽力了,但确实打不过。”

保刘继业,就是保自己,主帅有问题,副将能没问题?

更何况,明军这些年打来打去,皆是百战精锐,本就强悍,打赢才是不正常的。

他甚至觉得,就是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契丹人,都未必打得过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