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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盯着那个领头人的眼睛:“你们是魔族的人?”

领头人沉默了一瞬。那双露在黑巾外面的眼睛,在听到“魔族”两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他说,“至少现在不是。”

“现在不是?”程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领头人没有解释。

“程姑娘,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大人只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借完就走,绝不伤你。”

方璇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借东西?大半夜在山道堵人,这叫借?你们连脸都不敢露,也配说‘没有恶意’?”

领头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程楚身上。

程楚沉默了片刻。她在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毫无杀意。

“具体是什么事?”程楚问。

领头人微微侧头,仔细观察了周围一圈。然后他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大人想见你。他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他找了很久的。”

“什么东西?”

领头人摇头。“大人没说。他只说,你去了就知道。”

程楚皱眉。

这个人说的“大人”,是谁?

她正想着,领头人忽然抬起了手。

“程姑娘,”他的语速快了几分,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你身后的那位方姑娘,我们不伤她,但她若一直拦着,我们的人也只能先制住她了。”

话音刚落,程楚就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猛地回头——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方璇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方璇也察觉了。她侧身要躲,可那个人的动作太快了,她的剑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符纸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

“别动。”那个黑衣人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只是定身符,一个时辰后自解。不会伤你。”

方璇看着程楚,嘴唇动了动。程楚朝她摇了摇头。

程楚转回头,看向领头人。

“你们怎么保证,不会伤我?”

领头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

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细密的纹路。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这是誓言符。”他说,声音郑重,“我以性命起誓,若程姑娘配合,我等绝不伤她分毫,也不伤她身边任何人。若违此誓,符咒反噬,神魂俱灭。”

金光在他眉心闪了一下,然后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程楚看着那道消散的金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方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甘和担忧:“阿楚,你别信他们!这种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谁知道那张符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程楚打断了她。她转身,走到方璇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微微发抖:“阿璇,你听我说。”

方璇的眼眶红了。“我不听。你不能跟他们走。”

程楚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要好好活着吗?我还没活够呢,不会死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趁方璇不注意,塞进了她的掌心。方璇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

程楚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眉目间二人都懂了。

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看向领头人。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答应我的事,要做到。”

领头人点了点头。他侧身让开,身后的密林中,出现了一条被法术遮掩的小径。

程楚走进了那条小径。身后的密林在她踏入的瞬间合拢,将月光和山道一起吞没。

几个黑衣人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山道上只剩下方璇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待定身符的效力渐渐松动,她挣脱开来,朝万剑宗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酒意早已散尽。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

万剑宗以南,三十里。

程楚跟着那四个黑衣人走了大半夜。他们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赶路,只是沿着山间小径快步疾行。

程楚注意到,他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官道和村镇,专挑荒僻无人的野路走。月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领路的人会停下来,等月亮重新露头才继续往前。

他们不想被人发现。

程楚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试图逃跑。她看得出来,这四个人虽然修为高深,但对她没有任何敌意——甚至可以说,他们比她还紧张。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黑衣人,每隔一会儿就要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村的轮廓。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黑灯瞎火的,只有村口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晃着。

程楚脚步微顿。她原以为这些人会把她带到某个隐蔽的山洞、地牢,或者某个势力的据点。她没想到,会是一个普通的村子。

“你们……住在这里?”她忍不住问。

领头人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带着她穿过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在村子最深处的一间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碎石。门是木头的,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像是很久以前办过什么喜事。

领头人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谁?”

“是我。”领头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程楚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恭敬,“主上,我把她带来了。”

门内沉默了几息。然后有另一个声音说:“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白发苍苍,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

她看了领头人一眼,又看了看程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程楚跨过门槛。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亮着,火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板床,床头堆着几床洗得发白的棉被。

桌边坐着一个人。

程楚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几处缝补的痕迹。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沙哑。

“你见过婉约吗?”

程楚愣住了。“婉约?谁?”

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