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惶恐。”
“维修中,我们粗略让维修工对设备进行了分大段的管道漏气检测,但结果是没有任何异常。”
“这意味着回收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于是我们将问题放在了送水系统上,心想着也许是送水系统发生泄漏,这样一来也说得通:水柱压力减少,自然需要更高的活塞压力。”
“但送水端的深度和能量塔地下部分的长度是一致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检修地下接近最少一千八百米的管道系统...”
“而且..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透露出一种恐惧,恐惧到记录的工程师甚至不敢写下他恐惧的原因。
但洛安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如果是送水端发生问题,那意味着提高档位,增大送水压力是徒劳无功甚至是反向操作。
因为加压只会让水更快地从缝隙里漏出去,同时这会让管道发生更大的缝隙崩坏,要是这样的话,送水井内可能已经开始倒灌水了:下去检修的人更容易牺牲。
洛安倒是觉得:如果随着加压操作,回收端蒸汽仍在持续减少,又或者加压产生的效果很低,这种故障的可能性就会很低。
目前来看维修日志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加压似乎是有效的——
或许这也是工程师恐惧的点,其实这也不是问题所在。
对工程师来说,工具坏了不过是修一下就好了,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送水端检修花费了好几周还没到头...目前没有任何漏气征兆,阿克塞尔也死了,他的儿子想要把我们拖出去打一顿,我们不敢说话,首领也只是看着...”
“新的会议上,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拿不出新的维修方案。”
“最终,我们开了好几次会,反复对比了手头的设计图,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先让工人们将能量塔可拆卸的部分拆下来,对阀组、密封圈、还有一些应该是无关紧要的污垢进行清洗——”
“我真的记得一位蒸汽工匠大师是这么说的:脏污会让机魂不悦,破坏灰气平衡!”
“...没用,还是没用...下周就要降温了,该死,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让工人们继续对回收井、送水井进行更细致的检查,让他们持续清理那些污垢,但能量塔的效率又发生了断崖式下降——是断崖式!”
“我们不得不将档位开到第四档位,可是气温还在下降,人们都在寒冷...当然会冷,现在的蒸汽回收量只比以前的第二档强一点点!”
“没有更多维修方案了。”
“暴乱来了...”
“我们换了个新首领,他听完我们的真实汇报后沉默了,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想个办法。”
“我们确实得想个办法,不然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他们放到蒸汽口烫死:也许我们可以重造一个蒸汽核心,继续增加送水端效率。”
“设计中只有四个档位,我们可以增加到五个、六个!”
“组里有人说我们没有塑性山铜的工艺能力,但能加一点压力是一点压力。”
“倒是水质问题和积热问题是致命的,持续运行一定会让能量塔从蒸汽核心开始熔化,甚至可能会爆炸。”
“但是...这是最后的尝试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这就是神对人的惩罚,我们曾经以为末日不过是神灵空洞的威胁,可是祂轻而易举地冻结了我们以为不可阻挡的,进步的车轮。
就像所有神话中都提到的那一场大崩裂一样。”
“我们的贪婪和欲望冒犯了祂,霜冻轻而易举地揭露社会的弊病,一切分崩离析。”
“我曾以为躲过那场大暴乱,将希望寄托在蒸汽和机械中,我们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但没想到,冬日之家不是我们在这个最后,也是永远的冬天中的家,而是我们的坟墓。”
“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我会悄悄在城市中建一个地下室,告诉格兰特,让他在情况变坏的时候带着其他孩子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