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种东西甚至都不用接触,就能让贪婪者长出吞噬一切的巨口、脆弱者长出比任何东西都坚硬的金属,只需要一瞬间,人就会变成鬼。”
洛安和欧文对视了一眼——
不常见?
泽尔海姆有一条圣髓矿脉!
从描述上看他们挖到的圣髓就完全符合!
杰克、路易,还有此时此刻正在源源不断发生变异,然后被信仰守护者处决的奴工营工人...
温特婆婆发出呵呵的笑声:“总之我们这种乡野人就不妄想了——但就像我说的,一种能即刻实现愿望的物质对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毕竟大部分人只要一点外界的刺激,就会陷入恐惧、愤怒、悲伤...控制想法要比控制四肢难多了。”
洛安毫不犹豫地问道:“你能教我吗?”
“教你?”
温特婆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低沉地笑着,随后再次打开了木窗,并伸出手对着洛安做出勾手指的动作。
洛安很快凑了上去——
但就是这一凑,看到的东西差点没把他吓飞:
他看见两个空洞的眼眶,这眼眶属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因为缺乏填充物和萎缩、扭曲,虽然没有眼球,却让他感觉自己被凝视。
而空洞眼眶的下方,则是两个近似三角形的黑洞。
那里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但很明显温特婆婆的鼻子已经被削去,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通道口。
寒风裹挟着雪飘进窗里,轻轻落在空洞的眼眶上化为液体,像眼泪般流下。
洛安僵住了,直到温特婆婆收回了自己的脸,关上木窗。
“现在还想学吗?”温特婆婆咯咯地笑着,“要想控制思维,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之一就是削去感官。
当一个人完全的置身黑暗,他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灵魂的回响。
这样还有个好处:因为我本应该看不见、闻不到,所以当我能闻见或者看见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就会知道:这可能是圣髓在产生作用。
当然,也可能是某种被圣髓改变的东西正在散发它们该死的‘魅力’。”
洛安想到食尸鬼来袭前,温特婆婆也和他一样率先发现了怪物靠近!
他忽然想到安全屋中的罗莎琳修女:修女戴着眼罩,或许那眼罩下方也是一样的空洞?
他咽了咽唾沫,还是说道:“还想学。”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像温特婆婆这样自毁双目和鼻子,就已经获得了独特的视觉和嗅觉能力。
温特发出了惊讶地声音:“这是贪婪还是愚蠢?”
这是开挂。
洛安心底默默吐槽,却也在心中记下了温特婆婆付出的代价。
“这是生存所必须的技能。”
“这回答...倒是有点意思,小子,但你知道吗,这正是你们老首领所畏惧的东西:他害怕这种必须让城市化作地狱。
而事实上,在这片苦寒之地上,已经有很多地方化作地狱了。”
“很多地方?”
“当然,你不会以为咱们是唯一的幸存者吧?既然你们是工人,你们就应该知道在大霜冻之前,那些进步国家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能量塔这样的大型计划来度过末日。
虽然他们打算悄悄进行,不过现在你们都知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许多计划生效了,但也有许多计划失败了,圣髓也浮出水面,怪物和奇迹终于以直接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个世界在变化,人类当然也会变化。
对了,你们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众人愣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洛安,泽尔海姆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向外探索的能力。
“那就看看你们周围,我们马上要跨过风带了,我能感觉到。”
周围?
众人正在向山上前进,越往上,越能感觉到风在变薄。
干枯发黑的手探出车窗指向山下,车队此时正好冲破白毛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雪原一览无余。
白茫茫的世界被甩在身后,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
下方的雪原上,一条铁路从平原上笔直地伸展。
这条铁路的左侧完全被白毛风所覆盖,像一道滚动的墙或者烟幕完全将其包裹,雪在其中翻滚,吞没一切轮廓。
右侧却没有一丝风,清澈得甚至能看见金属的反光。
这铁路的成熟程度超乎洛安的想象,而低温和雪层并没有完全淹没它。
他忽然想到忘了从哪听到的介绍:“瓦勒斯特共和国拥有全球最发达的铁路网络”。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风雪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鸣叫声,紧接着是蒸汽机车沉重的运转声!
钢铁长龙冲破风雪!
蒸汽机车拖着十几节装甲货箱,烟囱喷出的烟雾在雪原上炸开,铺天盖地般弥散,轰鸣着朝地平线冲去。
“瓦勒斯特的‘雪破列车’。”温特婆婆说道,“真是壮观呀,虽然这些傲慢的工程师随时都在‘破除迷信’,但这样的东西确实是我们这些乡野人做不出来的。
听说他们计划在铁路的尽头建造一座‘永不倒下’的钢铁之城,通过向地心扩展来抵御严寒。”
来自泽尔海姆的几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大霜冻中已经几乎杀死了所有人..
可是瓦勒斯特共和国还在执行他们的计划!
洛安看着这条金属长龙,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信心:“...所以你们这是打算去投靠他们?”
“哈哈...”温特婆婆又笑了,“你觉得这些王公贵族会接纳我吗?况且...”
嗡——
让人不安的扭曲声从风雪中响起,那声音仿佛有东西在啃噬金属——
这时候洛安注意到这列蒸汽列车分明在装甲上列装着一挺口径巨大的大炮,让他想起瓦勒斯特的另一个特产:
“瓦勒斯特巨炮”。
这挺巨炮对着身后的狂风轰然鸣响!
轰!
这一炮打散了烟雾,列车也完全冲出了风雪,他看清了大炮在攻击什么东西——
那东西好似有着水蛭一般的血盆大口,利齿大嘴完全将车厢吞噬在内,牙齿不停蠕动、嚼碎钢铁、木屑和火药,随着列车行进而不停抽动和向前。
在水蛭般的身体上方是一个仿佛失去力气而仰着身体的人类,但这个“人类”外形的东西,似乎又是由无数的人类身体构成的...
大炮在由人类构成的上半身上打出一个大洞,黑血洒在白色的雪地上升腾起水雾,可是这头怪物水蛭般的大口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列车上的士兵身体探出车窗,手里抓着火器射击,可惜根本看不到成效。
工程师几乎是爬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希望在这头怪物吃光整辆列车前断开连接,将这头怪物甩在雪原上。
但他们的努力注定难以达成,因为这头怪物的上半身开始挥舞双手,轻而易举地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击碎他们的勇气...
列车在无风的清澈平原上奔行,却仿佛在奔向死亡,汽笛长鸣,却像丧钟。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别担心,那玩意儿不会过来的——最起码目前来看,这辆车还没有甩开它的能力。
你看虽然城里人老说什么工业化厉害,但你们也看到了,怪物也可以‘工业化’地吃掉钢铁。
总之...我们不会向瓦勒斯特的老爷求助。
我曾经向你们的老首领提出合并在一起,但他对圣髓意见很大,现在看来他是对的,不然现在教会可能已经血洗了你们的城市。
我很佩服他,他真的在一整年里没有利用任何圣髓技术,就靠你们这群人支撑了下去。
可惜...这个世界终究是在变化。”
温特婆婆罕见地收起了笑意,而是叹息般说道:“人要学会适应和改变,才能在大自然中活下去。”
洛安久久说不出话来,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重新开口。
“这也是我想了解的问题之一:怎么使用圣髓?
还有,这片苦寒之地上还有谁?”
温特婆婆笑了笑:“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这两个问题很适合一起解答,让我来告诉你世外桃源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吧——
哦,我忘了,现在你们那也在神的庇护下生存了。
不过...你们好像有些叛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