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金不去吃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本事搞定孔家人,说不定还会被人家抵得轱辘不转。
读书人的那张嘴和那颗心呐,可比战场上的刀枪厉害多了。
这事,是太子殿下的活。
而每逢此时,老黄就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如储君,他只会抽刀砍人。
当然,搞搞内政也可以,但不能太复杂,一个县就是他的上限。
更何况,他还有更头疼的活要干。
那什么僧格林沁跑了,在山东的捻军终于把腰杆子挺了起来,就像草原上没了狼,兔子开始泛滥一样。
这帮人到处攻城略地,已经杀了不少老财和地主,甚至有些势力连百姓都不放过。
该怎么对待山东捻军,黄文金不敢擅自决断,只能开会。
与会者有政务院派来随军的先遣小组,也有参谋,还有各级道理郎。
每个人的意见都不尽相同。
道理郎们对山东这种乱局感到无法忍受,他们主张以暴制暴,以雷霆之势恢复社会安定。
参谋们则担心打击抗清队伍会让天国名誉受损。
有道理郎随即反驳道:“他们有些人压根就不是捻军,而是长枪会、白莲教等当地武装借名行事,其构成良莠不齐,根本就不是为了反清!”
“那也是为了自保啊。”一名参谋不同意他的意见,“而且黄淮这片土地历来就有结社传统,使用暴力强压未必能有效果。”
“王参谋说的对。”政务组的一位队员肯定了这句话,“太子殿下曾经说过,把捻军视为乱民是清妖的抹黑,我们不能这么干。”
“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我们唯有做到百姓衣食无忧、性命无虞才能让这个群体彻底消失。”
这番话是有道理的,捻军其实并非像某些史书所述,是什么有组织、有政治纲领的反清武装。
他们和太平天国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只想活下去。
就像张乐行,这位沃王本是良民。
天国癸好三年时,袁甲三奉清廷命前往淮北剿捻,当地士绅联名向其歌颂张乐行的功德。
这不是吹捧,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因为清廷的基层管理早已失效,是张乐行在努力维持着地方秩序,无论他用什么手段,起码保证了社会的运转。
很多捻军势力其实都是如此,他们是以江湖道义和人情关系为基本行事准则的,是非对错统统以此为纲。
这便是捻军与太平军的不同,前者根本就没有称霸天下的欲望,他们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
很朴素的愿望,但与历史的发展潮流是背道而驰的。
就像后世,年轻人最讨厌的就是江湖义气和人情关系,因为这套规则讲究论资排辈,还得看你会不会混。
更要命的是,它容易形成一个个小团体,逼着你站队,然后被洗脑、被愚昧化,最终变得思想顽固。
要改变这种状况,确实只能像那位政务员所说,官方必须主动承担起基层的秩序维护,但这并非一日之功。
于是道理郎提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难道我们就由着捻军乱来吗?”
“当然不是。”政务员接住了这个疑问,“再复杂的事都能划分成一个个小的单元,对于从皖省来的捻军,我们可以劝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