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夏礼回到外宾楼后,焦躁得像只不愿进窝的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直看得戈登两眼发晕。
“参赞先生,你怎么还不派人去北京,我们只有两周时间,别磨蹭了!”
“不!”老巴摆了摆手,“我必须亲自北上面见公使,派人我不放心!”
“少校,这就交给你了,愿你能像Cora Pearl一样,牢牢稳住小储君。”
“Cora Pearl?”小戈凝眉苦苦思索,未几,他吼了起来:“先生!你怎么能把我比喻成一个交际花?你的想法实在太肮脏了!”
“别激动。”巴夏礼推掌向前,温声安抚道:“我只是叫你拿出类似的热情和恭顺,并非卖身。”
说完,他弃戈登而不顾,再次去了趟政务院。
到时,幼天王正在开军事小会,当心间的警卫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殿下,英国参赞巴夏礼先生请求觐见。”
“让他进来吧。”
老巴是来道别的,他急着北上,所以一进门便开始施礼,礼毕后正准备开口,却见幼天王伸手一摊道:“坐,我们在开会,有事一会说。”
哦?小储君竟会让我列席会议?
“殿下,我是来向您辞别的,我要亲自……”
“不急。”洪天贵微微一笑,“耽误不了多久。”
说着,他扭头朝与会者说道:“我们北伐的补给线,不能从扬州的京杭运河河口走,否则英国人一旦干涉,问题可就大了。”
巴夏礼闻言苹果肌一抖,心道:
“不是,我才刚坐下啊,我还是个英国外交官啊,你这么说合适吗?”
“等等,他说什么?北伐?”
老巴快要神经错乱了,很快,他就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殿下,那要这样的话,西河口的弹药生产线就得留下,这样我们可以利用淠河先到正阳关,再沿淮河切入京杭运河淮安段。”
“可以。”洪天贵起身拿起小棍走到挂图旁,然后点了起来,“但自淮安再往北,水运最多能到台儿庄,然后必须上岸走陆路。”
京杭大运河因黄河改道,导致其微山湖至临清段完全淤塞,已经无法通航船只,只能走陆路。
微山湖在台儿庄以北九十多里处。
所以确切说,水运最多可以到微山湖南岸的韩庄闸。
幼天王话说完,与会者议论纷纷。
未几,秦锐沉声道:“殿下,自韩庄到临清,陆路距离约有七百多里,这段路程不近呐。”
临清往北到通州是可以行船的,只不过各段通航条件有所差异,但总比陆路运输强。
洪天贵叹了口气:“那这个没有办法,只能就地组织骡马运输队,不过好在煤气内燃车已经试车成功,可以派过去实操一下。”
巴夏礼咕咚咽了口唾沫。
什么是煤气内燃车?
我为什么没听过?
北伐?
我记得他们好像曾经干过这件事。
他们要打北京!
“殿下。”老巴猛地站了起来。
“请恕我无礼,我们的百姓还在饥饿中苦苦挣扎,我内心非常不安,请允许我先走一步,将您能提供小麦的消息尽快禀告卜鲁斯公使。”
幼天王瞄了他一眼,浮出两个小酒窝,“那好吧,巴参赞请自便。”
巴夏礼再次鞠躬,抬腿就走,却在即将跨出房门前扭头问了句:
“殿下,请恕我冒昧,您是要进攻北京吗?”
洪天贵微微点头,“中国的小麦产区大部分在北方,比如山东和直隶,而且这两个省皆沿海,出口更方便。”
老巴垂下了脑袋,心想你骗鬼呐!
玛德打北京只是为了小麦?
这小孩实在太坏了,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小麦在清廷手里是绝对不会卖给英国的,而且想卖也组织不起来。
他们的官吏太腐败了,对农民的盘剥也太狠了,那要这么说,还是让太平军占下来比较好。
可……
“殿下,如果您真的攻下北京,会怎么对待清廷皇室呢?”
“呵呵。”洪天贵冷冷一笑,“我们太平军与清妖誓不两立,你觉得他们落在我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清妖伪帝善于逃匿,上次你们攻打北京时,咸丰不就带着他女人跑去热河行宫了吗?”
说着,他朝张欢扬了扬脑袋。
“热河行宫离北京有多远?”
“不到四百里。”张欢指着他的笔记本朗声道,“几天功夫就到了,咱这回可得斩草除根,绝不能放过他们!”
话音落下,巴夏礼已是冷汗涔涔。
他学着中国礼仪抱了抱拳,又撂下一句告辞,便急匆匆地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静若寒蝉。
十几息后,当心间的警卫来报:
“殿下,他走远啦。”
“哈哈哈!”
屋内几人随即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