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叶枫的鬼寿衣衣角开始抖。
然后楼板底下传来了声音。
嚓嚓。嚓嚓嚓嚓。
爬行声。
从三楼天花板沿着墙体往上移动，穿过四楼的楼板。
声音从脚底板传上来，震得地板砖边角翘起来。
杨间鬼眼往下一扫。
“来了。”
“三楼的鬼婴开始往四楼爬了。”
“通过墙壁外侧。从窗户位置翻上来。”
杜威往走廊两端看了一眼。
走廊两端的窗户玻璃上，已经有青黑色的手指从外面搭了上来。
“杨间，鬼域开路。所有人跟着走，上五楼。”
杨间二话没说，鬼域从脚下推开。
灰色力场沿着走廊铺向消防楼梯方向。
无头鬼影从他手臂上延伸出去，灰色的影子拉长到两米多。
前端塑成一个没有头颅的人形轮廓，挡在通道最前面。
所有人开始移动。
走到一半，窗户碎了。
左侧第二扇窗户的玻璃从外面被顶裂，碎片飞溅进走廊。
三只青黑鬼婴翻过窗框爬进来。
指甲嵌在墙壁上，沿着墙面快速移动。
紧接着右侧也碎了。又是五只。
走廊天花板上的检修口也被从里面顶开，铁皮盖子哐当掉在地上。
鬼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杨间的无头鬼影横扫过去。
灰色影子接触到鬼婴的瞬间，那些青黑色的小躯体被弹开。
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但后面立刻有更多的补上来。
压下去五只，冒出来八只。
鬼域前推的速度被拖慢了。
然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低频震动。
那道灰白色的鬼域从地面上蔓延过来了。
不快，但非常稳定。
灰白色的边缘碰到杨间鬼域的灰色力场时，两种颜色在接触面上绞缠了一秒。
杨间的鬼域被往回推了半步。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鬼眼全速转动，额头那只竖瞳亮到刺眼。
无头鬼影拼命往前顶。
但灰白鬼域像一堵棉墙，打上去力道全被吞了，软绵绵地反弹回来。
“它的鬼域在吃我的！”杨间喊了一声。
灰白鬼域的入侵不是对冲，是吞噬。
它把杨间鬼域的边缘一点一点溶解掉，像酸液腐蚀铁片。
“撑不住了！”杨间退了一步。
何川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张韩的四指鬼手张开挡在前面，但不知道该打向哪里。
叶枫站在最后面。
鬼寿衣的裂纹又开始扩大，白色衣料下面的鬼脸在缩。
绝望的味道比腥气还重。
杜威往前走了一步。
杨间回头看他，三只鬼眼里映着同一个人影。
杜威后脑勺的皮肤同时鼓起两个包。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两张鬼脸在同一秒撕开头皮。
鬼哭脸。
鬼笑脸。
同时开！
哭声和笑声在走廊里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相反的灵异频率叠加出一道诡异的和声。
那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像两块铁板夹住了空气往中间压，压出来的东西直接碾过整条走廊。
所有的鬼婴全停了！
灰白鬼域也停了！
两种声音交叉覆盖的区域里，所有灵异规则全部失效！
鬼婴的触碰杀人，看见杀人，全部冻结！
灰白鬼域的吞噬也被硬生生卡住了，边缘不再扩张。
笑脸和哭脸，这两张鬼脸同时开启，竟然有额外的效果。
哭和笑叠加起来后，竟然连鬼域都能挡住。
这一点连杜威自己都没想到，当然，他表面上没有任何表现。
而这时，所有驭鬼者都张大了嘴，瞪大眼睛望着杜威，不少人的眼里不止震惊，还有欣赏，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个杜威，他怎么这么强！
他一个人拖住了近百只鬼婴！
“艹！太强了！”
张韩嘴里喃喃的念着，一旁的何川和叶枫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后怕。
这家伙……先前如果真的下死手，不是随便就能杀了他们吗？
杨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一个人同时激发两只厉鬼的力量，在驭鬼者的认知里等于自杀。
两只鬼同时被激活，复苏速度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是用命在换。
“喂！这么用能力，你不怕厉鬼复苏吗？”
杜威侧过脸看他。
后脑勺的两张鬼脸一哭一笑，但他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怕。”
杨间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副队长……能力过于强了。
“这个方法，以后我也会教你。”
杜威的声音从哭声和笑声的缝隙里传出来，稳得像踩在地上。
“我称呼它为，死机状态。”
杨间的鬼眼里闪过一道光。
死机。
那两个字戳进了他脑子里。
“走！”杜威吼了一声。
杨间一咬牙，鬼域再度推开。
这次没有灰白鬼域的阻挡，灰色力场一路畅通铺到消防楼梯入口。
张韩第一个冲出去。
何川被四指鬼手拽着跟上。
叶枫跑在最后。
他的鬼寿衣护盾已经千疮百孔了。
白色衣料上的裂纹密得跟蛛网一样。
有几处已经透出了底下叶枫本身衣服的颜色。
每跑一步，寿衣表面都会有碎片剥落下来。
走廊两侧被冻住的鬼婴在哭声和笑声的边缘开始恢复。
最先恢复的是那些离杜威最远的。
走廊末端的五六只青黑鬼婴率先解冻。
四肢重新撑开，嘴巴恢复了吞咽动作。
它们朝叶枫扑了过去。
三只鬼婴试图绕到叶枫侧翼。
叶枫嘴一张，鬼牙从齿龈里顶出来。
两排尖锐的灰白色牙齿咬在冲过来的第一只鬼婴头部。
鬼婴的颅骨在鬼牙之间碎裂了一瞬，但没有被消灭。
只是碎成了几块弹开。
第二只。
鬼牙又咬下去。
第三只……
鬼牙卡住了。
鬼婴身上的灵异频率从接触点灌进了叶枫的嘴里。
那种饥饿感来了，从鬼牙的根部往喉咙深处钻。
冰凉的，滑腻的，像有什么活物顺着食道往下爬。
叶枫猛咳了一口。
黑色的血从嘴角溅出来，点点洒在胸口的鬼寿衣上。
三只鬼婴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同时坠落。
没有预兆。
直直地砸向叶枫的面门。
鬼寿衣护盾喀拉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