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掀开的响动很轻,像指甲划过锈铁。
可在这片已经被猩红吞没大半的精神海里,那两声咔,比任何雷罚都响。
‘诡秘杜威’的手停在杜威意识核心上方。
猩红指尖距离那颗针尖大小的灰白光亮不到半寸。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身体停住了。
终焉之地深处,青铜大门后面,黑雾翻滚着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待在大厅里不动弹的死雾。
是活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踹开了。
黑雾撞入精神海的瞬间,灰白海面迸出两道裂口。
两道虚影从裂口中踏出。
第一个。
道袍。
灰白色的练功服,袖口和下摆全是干涸的暗褐色血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仔细看去,哪里有风?那道袍分明在无风作响。
那张脸和杜威一模一样,可眉骨更硬,颧骨更高,整张脸被战场的泥和血刻出更深的沟壑。
这位在绵山上自爆的英雄,本应魂飞魄散。
他不是完整的灵魂,准确的说他并不是灵魂,更应该准确的说,它是一股意志,属于杜威的意志。
淡得几乎透明,边缘在不断碎裂,像一张被烧掉大半的纸。
可他站在这里,身形笔直。
第二个。
纸钱。
惨白色的冥钞从虚影周围漫天飞舞,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冥文。阴寒从纸面上渗出来,冻结了脚下那片猩红海水。
那张脸也是杜威的脸,但更瘦。更冷。眼眶凹陷得厉害,眼珠深处是死寂的灰白——像一个已经死过太多次的人,连恐惧都磨光了。
是神秘复苏杜威的意志。
他连五官都维持不住,每隔两秒就模糊一次,又重新凝聚,可那双眼睛没模糊过。
‘诡秘杜威’转过身来。
猩红月亮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人杜威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响了几声。
他环顾了一圈被血潮淹没的精神海。看了看那些被染红的记忆碎片。
看了看倒在海水里只剩半条命的杜威。看了看快要碎成渣的艾达洛基。
然后,他笑了。
放肆地,毫不遮掩的大笑。
残魂的身体在笑声里又碎了几块,他不在乎。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一人杜威的声音从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共振出来。
古赫密斯语不是。
巨人语不是。
是最粗粝的,带着黄土味的中文。
“老子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你这么个偷鸡摸狗的东西?”
逆生三重。
完整的逆生三重。
不是杜威只能摸到门槛的二重巅峰,也不是艾达洛基从外面硬撑开的三十秒,是炁贯通天地,全身化炁的终极形态。
一人杜威本来就站在那扇门里面。
白色炁体从他的残魂上迸出。
精神海里,没有肉身,没有经脉,没有丹田。
可炁是意志的延伸。
一人杜威的意志,是在满地同胞尸骨的战场上,一个人扛着炸药包冲进敌阵时铸成的。
那种意志不需要身体。
炁体在精神海上空凝聚。
一柄白光铸就的开天巨斧成形。
刃口上没有花纹或铭文,只有曾经在战场上炸过多少个碉堡,劈碎过多少次绝境的暴烈。
斧锋朝下。
劈。
轰!
猩红精神体被正面劈中。
从头顶到胸口迸开一道白色裂口。
‘诡秘杜威’整个人被砸进精神海里,猩红血潮被斧锋掀起十几丈高的浪,海面炸出一个直径几十步的空洞。
他足足在海水里翻滚了两圈才稳住。
猩红裂口在疯狂修补。月亮途径的创生之力从暗红月亮上抽取能量,往裂缝里灌。
神秘复苏杜威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一只几乎透明的手。
“我那边,死人多。”
声音很轻,很冷,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