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琴声断了。
没有渐弱,没有余音。
像被人一刀砍断了琴弦。
走廊安静了半秒。
然后老尼尔笑了。
“伦纳德,你也来啦。”
花白的头颅悬在天花板下方,血色液柱缓缓摇晃着。
额头上多出来的那对眼睛眨了一下。
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可嘴角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我今天煮的咖啡特别好,你要不要尝尝?”
伦纳德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老尼尔的头颅,落在走廊深处,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梅高欧斯瘫在沙发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呈现透明的灰白,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她的肚子已经绷到了极限。
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蠕动的暗色东西,整个肚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
会客室的门半掩着。
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一个音符接一个音符,像水滴一样精准地落在石板上。
邓恩端着枪冲上最后一级台阶,鞋底踩进暗红色黏液里,发出“噗叽”一声。
他看见了伦纳德。
伦纳德半跪在会客室门口,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攥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冒着淡金色的微光。
浑身冷汗。衬衫贴在后背上,能数出脊椎骨的轮廓。
“队长。”
伦纳德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刚喊完一整夜的歌。
邓恩没问他经历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边,空出的左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伦纳德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邓恩的手没松。
两个人背靠背。
邓恩朝门里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的老尼尔变了。
不只是之前克莱恩见到的那个模样——头颅吊挂、眼睛增生。
现在,额头和脸颊上那些冷漠无睫毛的眼珠全部向内翻转,露出暗红色的眼白。整个头颅像一颗裂开的石榴,从裂缝里不断喷吐暗红色变异黏液。
黏液落在地板上、钢琴上、墙壁上,每一滴落地的瞬间都会长出一小簇黑色短毛,然后扎根、蔓延、编织,把整个房间变成某种活着的有机体内壁。
钢琴还在响。
没有人在弹。
琴键自己在动,像有十根看不见的手指在敲击,曲子还是那首安魂曲,舒缓、优美、不急不慢。
“梅高欧斯呢?”
“隔壁。”伦纳德朝左侧墙壁抬了抬下巴,“我进来的时候她还躺在沙发上,那时候肚子大概……九个月。”
他吞了口唾沫。
“现在不知道几个月了。”
邓恩没有再问。他把转轮手枪的击锤拉到底,枪口对准天花板上老尼尔的头颅。
这一刻,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哪怕对面是他曾经的队员。
为了廷根,他必须站在这里。
“伦纳德。”
“在。”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暗红色黏液从天花板上滴落,打在邓恩的肩膀上,顺着外套滑下去。
黑色短毛开始在布料表面生长。
邓恩用枪管拨掉了那块黏液。
老尼尔的嘴又开始蠕动了。
“队长,你为什么那枪指着我。”
不等邓恩他们回答,老尼尔突地露出慌乱的、讨好的、畏惧的、胆怯的笑容:
“邓恩,你看,我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嗓音温和,沙哑,像每一个清晨他端着咖啡走过来时的样子。
邓恩平静的举着枪,对准了老尼尔,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声音竟然穿透了墙壁!
“你也来了啊,太好了,人越多越好。”
“这样她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能有更多人看着。”
邓恩扣下扳机。
“嘭!”
子弹穿过老尼尔悬挂的脑袋,在天花板上炸开一个弹孔。灰白色的石灰碎屑簌簌落下。
老尼尔的脑袋晃了两下。
弹孔在半秒内被暗红色肉芽填满,愈合得比枪响还快。
“没关系。”老尼尔笑着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