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扫了一眼那块跳出来的怀表。
活化的非凡物品虽然少见,他也见过。
羔羊们临死前总会挣扎,拿出各种压箱底的物件,试图翻盘,可结局从来没变过。
不过——
他的紫色瞳孔微微转了一下,加大了对厄运法师灵魂的驱策。
实体化的灰色虚影猛地张开五指,无形的命运之线收紧、绞合、拧成一股。
所有的“厄运”,在这一刻全部砸向杜威一个人。
杜威的鼻腔里涌出一股腥甜,视野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咚……
咚……
间隔越来越长。
身体里的炁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出口,逆生二重维持不住了。
杜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发黑。
他没有犹豫。
僵硬的手指探进内兜,摸到了那个装着腐化男爵非凡特性的玻璃瓶,塞进了身旁克莱恩的手里。
艾达洛基收回了望向角落里兰尔乌斯的视线,大眼睛转向克莱恩,声音又急又快。
“没时间解释了!按我说的做!“
“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在表带上,然后把你的灵性注入怀表——先外圈,再内圈,最后中心!“
“顺序不能错!“
克莱恩咬紧了牙。
他不认识这块怀表,也不知道这个能开口说话的非凡物品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他没有多问。
Z先生的笑意淡了。
他不知道对面在搞什么名堂,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让他们完成。
白色礼服的下摆翻飞,Z先生整个人弹射而出,灰白色的皮手套直取克莱恩的咽喉。
“砰!”
杜威挡在了前面。
逆生二重早已维持不住,他现在能调动的力气连巅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他站住了。
Z先生的掌刃劈在杜威的前臂上,骨头传来一声脆响,杜威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击退了两步。
他没有倒。
右脚蹬碎地面,身体前倾,用肩膀死死顶住了Z先生的胸口。
Z先生皱了皱眉,抬手拨开他,像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
杜威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砖石碎裂。
他从碎砖里爬了起来,再次用力挡了回去。
Z先生第三次拨开他,杜威第三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也许再过五秒。
不,三秒。
就要死了。
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膨胀的声响。
是克莱恩的灵性灌入了怀表的最后一圈——中心。
瓶中那颗腐化男爵的非凡特性像遇到烈火的蜡,融化了。
深褐色的液态特性沿着表带的纹路蔓延、渗透,融入了怀表的每一道齿纹。
然后,怀表的外壳开始变形。
黄铜色的表面像活了一样,鼓胀、拉伸、膨胀。
壳体之下,凭空延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然后是腰肢,肩膀,到了手臂的位置,皮肉消失了。
精密的黄铜机械结构接替了人形的末端,每一个关节处都嵌着微型齿轮,运转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最后是脸。
一头干练的白色短发披落下来,遮住了半边。
露出的那半张脸上,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明亮、清澈、盛满了鲜活的情绪。
Z先生的脚步停了。
紫色的瞳孔睁大,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认真的审视。
“人体炼成?”
他喃喃着,紫色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兴趣。
“把自己炼化成非凡物品来规避失控?真是天才的想法。”
Z先生咧开嘴,舌头不自觉舔着嘴唇。
“耕种者途径的序列四——人体炼金师?”
“我……我又要多放牧半神级的灵魂了!”
厄运法师的灵体全力运转。
诅咒急速爆发!
杜威的身体像是从内部开始坍塌——骨骼碎裂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细密而连续。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一种灰败的的颜色。
艾达洛基焦急地看了一眼兰尔乌斯的方向,兰尔乌斯的头顶浮现出水银色的命运长河,每滴河水都是复杂符号构成的命运片段。
艾达洛基刚取下一段,就看到杜威的身体变化。
来不及了!
谁能拖住他……两秒,我只要两秒!
艾达洛基正焦急着,突然,Z先生的动作停了。
他的眼皮忽然变得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缓缓合拢,身体微微摇晃,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克莱恩猛地回头,望向街角。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煤气灯的阴影边缘。
是队长!
邓恩不知道那个穿白礼服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条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那里有杜威,还有克莱恩。
——他的顾问,他的队友。
那无论对面站着什么东西,他都必须拦下来。
可Z先生的身体只僵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
紫色的瞳孔里笑意荡然无存。
邓恩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入梦被强行击破了。
对方的精神意志太强了,强到邓恩的能力只够让他打了个盹。
Z先生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街角的方向。
“异教徒的不眠者,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他重新抬起手。
那个虚影原本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轮廓上面,裂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睛。
灾祸之眼。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灵性在剧烈震荡,四肢僵硬得像被浇铸在原地。
邓恩想要再次入梦,灵性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根本聚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