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还是那样脏乱差，但比一个月之前好上不少。
小李可以看到地面被清理的痕迹。
之前垃圾可是直接往地面丢的。
现在都看不到了。
只不过，整个屋子灰扑扑的感觉，还是有。
小李穿过堂屋，推开里屋的门。
胡伟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一瓶啤酒，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听到动静，他慢慢转过头。
“李……小李？”
“胡哥，”小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咋又不去了？”
胡伟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
“是不是因为没被选上？”
胡伟一下子被刺穿了，不说话了。
小李叹了口气。
“胡哥，我跟你说个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胡伟。
胡伟没接，他就把烟放在床沿上，自己点了一根。
“我有个哥哥，”小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亲哥。”
胡伟抬起头，看着他。
“他比你大两岁，今年三十七。”小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跟你一样，也是残疾。”
胡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是小儿麻痹症，一条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小李把烟灰弹在地上，“小时候我们俩一起上学，别人叫他瘸子，我就跟人打架。打了无数次，打不赢也要打。”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后来他就不上学了。说不上了，反正也学不进去。其实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他，他不想让我再跟人打架。”
小李的声音有点哑。
“他在家待了好几年。我爸我妈想给他找工作，找了好几个，都干不长。不是人家不要他，是他自己干几天就不去了。”
“为什么？”胡伟问。
小李看着他，说：“跟你一样。”
胡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小李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碾了碾。
“我最后一次，听到我哥的信息的时候，是听说他一个人往海里走，一个浪头打来，人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了，空气变的滞重。
胡伟张了张嘴，说道：“你以前，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小李苦笑道：“因为，我不敢说啊。”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当时多做一点，多逼他一下，或者多陪他一下，可能就不会那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很生气，还骂他，活着只会把米吃贵，一点面对生活的勇气都没有。”
小李目光变得呆滞：“我不知道会这样。”
胡伟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李抬起头，看着他。
“胡哥，我不是想吓你。我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胡伟。
“网店那边爆单了，单子处理不过来。你去顶一顶，试试看。干不好也没关系，没人怪你。”
胡伟看着那部手机，没接。
“我……我不行。”他的声音发抖，“我打字那么慢，万一搞错了……”
“搞错了就搞错了，”小李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
“胡哥。”小李打断他，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真希望，你的日子可以好起来。”
“你，你就当做帮帮我，帮我弥补我的遗憾，好吗？”
胡伟怔住了。
这一刻，一股崇高的使命感涌上他的心头。
就，虽然说，自己是残废，虽然自己是废物。
但，但是，如果自己可以为别人的人生发挥一点作用的话。
他愿意做出尝试。
因为，唯一能拯救阴沟里老鼠的，只有崇高的飞光。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