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每营派驻镇抚官一员、镇抚兵一什十一人,专司核验缴获账目、监督分肥落地、查处私吞克扣、弹压违纪哗变,手握基层生杀大权,直接对大帅与中军镇抚司负责;
其二,每营派驻辎重官一员、辎重辅兵一队六十人,专司粮草军械调拨、营伍补给分发、甲仗军备管控,将全军后勤命脉牢牢攥在中军手中。
镇抚司掌军纪生死,辎重司掌后勤命脉,两套体系双管齐下、层层锁死。
既保障三马分肥铁规不折不扣落地,让将卒实得利益、死心塌地;
更彻底断绝外营私蓄实力、脱离掌控的可能,锁死全军唯一出路。
自此,全军进退荣辱、生死利益完全捆绑一体。
大帅可换,规矩不破;首领可死,利益不断。
他日若有人敢废分肥之制、断将士生路,全军必群起诛之。
堂下诸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之声震彻关城,无一人有半分异议,人人眼底尽是笃定与狂热。
十日拉锯筹谋,千般妥协算计,万般权衡布局,终在今日落地生根。
费书瑜端坐主位,望着阶下狂热听命的将士,心中全无柄权在手的得意,只剩绝境求生的沉冷清醒。
他此刻所求,从非朝夕问鼎、即刻逐鹿,亦非苟且偷安、偏安自保。
崇祯三年的大明,早已内里溃烂、日暮西山,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旧是体量恐怖的庞然大物。
京畿重地重兵密布、危机四伏,绝非亡命之师久留之地。
反观陕西,连年大旱、流民遍地、官府崩坏、军备废弛,正是亡命枭雄蛰伏扎根、积蓄力量的绝佳沃土。
他手握燎石岗、良乡劫掠所得的巨额财帛、充足甲仗,只要安然退回三边故土,便可就地收揽流民溃卒、十倍扩军蓄力;
逐步尽收九边甲兵,割据西北、与大明分庭抗礼。
麾下所有将士,心中皆是一般盘算。
整编内外九营,是收拢溃散人心、规整乱世强军;
立定三马分肥永制,是以实利捆缚亡命之师、铸就死团;
自建镇抚、辎重二司,是以内嵌制衡锁死军权、为西归割据铺路。
今日所有僭越之举、所有深谋算计,皆是乱世绝境中,割据立业、逐鹿天下的必经之路。
他已然隐约察觉,这套纯以利益绑定的军制,终有反噬主上、束缚自身的一日。
可眼下生死在前、危局迫在眉睫,他无暇顾及远期隐患,唯有先破京畿危局、西归三边、站稳脚跟,踏出割据大业的第一步。
燎石岗一战,为他争得绝境喘息之机;
紫荆关立制,为他拼得抱团逐鹿的根本本钱。
自此,世间再无松散哗变的溃卒残兵,唯有建制森严、利益一体的内外九营;
再无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唯有以铁规绑定、生死与共的亡命同党。
这支他亲手铸就的利益强军,既是他纵横西北、逐鹿乱世的锋利利刃,亦是他此生难以挣脱、宿命相依的沉重枷锁。
前路漫漫,是踞守西北、割据称王,积蓄实力以待天时;
还是被残明庞然大物碾灭于萌芽,一切皆是未知。
属于费书瑜的乱世枭雄之路,自此正式启程,刚刚踏出奔赴西北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