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初十,破晓霜寒,晨雾笼野。
房山牧集群炊烟轻起,五千将士起身造饭、整饬甲仗,行伍井然;
战马分槽饲喂,嘶声此起彼伏。
中军马官会同兽医逐匹查验战马,甄别品相脚力。
移营之初,全军原有可用壮马尽数在册,再加上杨道庆先期收缴长兴官牧苑、房山牧集群及良乡周边驿站马匹,已有根基底数。
营中战马多为河套、甘凉健马,筋骨耐战。老弱无病者与乡堡互换粮草豆料,病残羸弱就地深埋。
不泄行踪、不滋疫患、不耗粮草。各营连夜修缮鞍鞯缰绳,只待掠马归来增补骑兵战力。
辰时,神一元、刘彦虎依令合兵开拔。
两部马步搭配列阵,步卒紧随,沿西山山脚缓缓推进。
西山勋贵私庄、隐秘牧场林立,己巳之乱后多有溃兵弃马散落;
边军主力尽调蓟州,此地只剩老弱场丁乡勇,守备松弛。
山雾浓重、沟壑湿滑,大军迟近半日才抵西山腹地。哨骑先行封路,步卒合围牧场庄院,严守军令不扰民居田亩,只收官牧草场与勋贵私庄马畜。
己巳之乱后京西百姓本就畏兵如虎,见这支兵马军纪严明,虽不滋扰,却也不敢直面抗衡,皆是敢怒不敢言,闭门不出的同时,暗中遣人伺机往周边堡寨报信。
牧夫庄丁无人敢强行阻拦,甚至有胆小者主动指引马厩,只求保全自身与庄院。
行至西山南麓两处勋贵私堡,堡丁据墙固守,弓矢滚石齐发,还暗遣人翻墙往良乡、京师报信。
神一元、刘彦虎二人相商,不愿强攻损兵,令步卒围而不攻、铁骑列阵威慑,哨骑分路截杀报信之人。
双方僵持半日,堡内无援人心溃散,只得开堡归降。
此战己方十二士卒被矢石擦伤,虽无大碍,却也让全军收起轻敌之心。
其间有驿卒趁乱突围奔京报信,大半被哨骑截杀,余者活捉充役;
仍有一人借浓雾翻山逃脱,将山野溃兵聚掠马场的流言散入乡堡近郊,引得良乡提前闭城、卫所增哨。
那名脱逃驿卒传至良乡的流言,只被刘尚臣视作寻常散卒哗变,依旧闭营观望、不据实往京师飞报。
良乡卫所虽奉旨增哨设防,却只求闭境自保,并无一兵一卒出城追剿,丝毫未碍乞活营布局。
无形中反倒替我军遮掩了主力虚实。
日暮神一元、刘彦虎二部联袂回营,两日清剿西山勋贵私牧、沿途巡检司富户庄园,清点造册:
收得可充战马壮马二百四十二匹,杂马一百三十六匹,壮骡一百二十二头,尽数归入中军储备,只待南下涿州、易州再补马力粮草。
当夜营地加设双岗,往来行人驿卒一律截留拘押,严防消息外泄。
五月十一至十二,五更残月西斜,夜半忽降淅沥山雨,野路泥泞打滑、辎重车行寸步难行。
费书瑜立在帐外看雨,眉宇间隐有沉忧——他心里清楚,京营整军已近尾声,时日一刻耽误不得;
若坐等雨停,便错失五日窗口期,更怕京营斥候趁雨探山。
一边是限时抢马囤粮,一边是泥泞行军、行踪易露,取舍之间并无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