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偷袭者在一息之内消失在了火光中，姜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没收回来，她刚才，咳，好像一个顺手用力过猛了。
金丹期的威能好像没这么大，召出的火也没这么猛……不管了，就当她天赋异禀吧。
反正应该也没人看见。
她有点郁闷，压着修为打架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小麻烦，和她原本拥有的海一样的能力来说，这点修为的实力差不多也就一滴水珠那么大点儿——虽然她也不是不能控制，但总会有一两次这样的失手。
啪、啪、啪。
在被她暴力镇压出的一片寂静中，骤然响起一片清脆的掌声。
“精彩，精彩，好久不见，你又变强了啊。”
一个雌雄莫辨的脆亮嗓音响起，姜昭却只是收回了手，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原来你还敢出来啊。”
她柔柔一笑，“我还以为被吓破胆了呢，毕竟，刚才叫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有点反应……居然还在啊。”
她抬起眼皮，“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还会在修真界看到你，上次在岱陵没挨够打吗。”
不远处，原先还是空地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衣短打，乌发高束露出一张精致阴柔的脸庞，此刻听了她的话，凤眼微眯，红唇紧抿，蹦出个冷笑，“他们说的对啊，区区金丹也敢这么嚣张，你不想活了？”
——正是那在岱陵搅弄风云的魔族混血少年。
姜昭探测到这山寨里有元婴修士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是谁了，她出关以后见的人很多，但基本都能简单分成两类，按修真界的修为来看的话——极强，和极菜。
她这半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每天不是在围着器灵宿主打转就是在书院上课，身边人员单纯得很，不是化神起步就是金丹往下，元婴——好像还真就见过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而再联想到之前这人没露面时的年轻嗓音，姜昭一下就锁定了是谁。
也正是因为这魔族少年之前用过的追魂鞭让她记忆犹新，她才放弃了把晏澄放下的念头，纡尊降贵地亲自抱着他。
毕竟，他已经被追魂鞭控制过一次了。虽然那鞭子现在在她手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这少年身上有没有别的招数。
不过……
“你怎么跑出来的。”
姜昭冷冷问，“岱陵那边没听到消息。”
当时事情结束以后她记得这少年是被就近交给了颜家看管，就算颜韶现在在百闻城开辟新市场，岱陵也有颜华和整个颜家驻守，怎么会让这区区元婴逃了出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还有什么遗言吗？”
那少年阴柔眉目间都是冰冷的戾气，“看在咱们的交情的份儿上，我可以在你死后把它刻在你身上。”
“痴人说梦。”
姜昭轻嗤。
魔族混血——也就是遂渊，也冷冽一笑，“就这句吗？作为遗言……倒是很适合你啊！”
话音未落，他已然消失在原地，姜昭从容一闪身，避开了他劈下来的刀。
“今日若是一定要有一个留下遗言的，那人一定不是我。”
姜昭再三抱着晏澄游刃有余地避开雪亮刀光，“这么久了，怎么身手不进反退呀？看来岱陵一战，你的损耗不小，那么你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不如等你死了以后下去问问阎王！”
遂渊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手下刀锋更加凌厉凶猛，每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甚至就连空气到了这里都形成了一小片漩涡气流。
“我倒想去问问呢。”
姜昭想起没能说上几句的白凇，目光一垂，马上又抓住了一个空隙，拧身凑近他，出拳佯攻，在他慌乱之下左臂格挡住视线时，顺手抽走了他右手的刀，挽了个刀花换方向抵在他的颈侧，长长地吹了个口哨。
“不错嘛，这么多年没有用刀，伸手也没有退步，不愧是我——和我比刀，你可真是想不开。”
遂渊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元婴居然会输给金丹——还是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巨大的错愕之后，他脸色沉得简直能滴下水来。
姜昭用刀面拍了拍他肩膀，“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在岱陵的时候你好像没这么弱吧？怎么到现在为止只用刀了？你的魔气呢？衰弱成这样，到底是从岱陵逃出来造成的，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恢复过，有人在帮你。”
“你指望我会回答你？”
遂渊啐了一口，不屑看她。
然而姜昭并不需要他的回答。遂渊猫一样的竖瞳在听到某些关键词时下意识地缩成了针一半的粗细——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姜昭已经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是谁？你办砸了这么大一件事，还把你们的至宝送给了我，老实说魔族还能容得下你，我都很吃惊了，居然还会有人来救你？怎么，你是关系户啊？”
猫一样的瞳孔又是一缩，哪怕遂渊咬着唇瓣一字没吐，答案都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姜昭真是情不自禁感慨这也太好用了。
她情不自禁问了一句，“魔族是不是没有镜子啊？”
“哈？”
遂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遂渊显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他趁着姜昭与他说话，自以为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忽然张口一吐，一阵烟雾从他嘴里满溢出来。
姜昭虽然不虚他，但这玩意黑黑紫紫，看着感觉像口臭一样，怪恶心的，她下意识松开了刀以袖掩鼻，嫌恶地皱起了眉，而遂渊恰巧要在此时从她手上夺刀，自然是轻而易举地让他得手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向前砍去，却砍了个空，姜昭早就跃出去十里开外了。
“逃也没有用，你已经中了我们魔族的奇毒，元婴以下都会通通化成血水。”
他轻轻柔柔带着狠辣地冲她泛起一个微笑，并不急着去追，只是预备袖手旁观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