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他被带走快一整天了。
跟着参谋穿过营地,来到一片被临时栅栏围起来、有士兵把守的区域。
这里有几顶更大的帐篷,外面连接着发电机,里面传出仪器运行的嗡鸣。
这是生存区的“科研与医疗区”,条件比外面好得多,但也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严肃感。
在一顶帐篷里,刘明见到了被称为“林博士”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皱眉。
帐篷中央的简易检查床上,赵卫国静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不少导线和传感器。
他依旧闭着眼,青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怪异,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林博士,这是刘明主任,赵卫国同志的战友和领导。”参谋介绍道。
林博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刘明,目光在他空荡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
“刘主任。关于赵卫国同志的情况……很复杂,也很特殊。”
“他怎么样了?”刘明走近几步,看着如同沉睡的赵卫国,心中发紧。
从第一个世界走来,赵卫国也是他的生死朋友了。
“生理机能稳定,甚至可以说……异常强健。远超常人。”
林博士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水平。
细胞活性极高,新陈代谢方式也有显著改变,对辐射的耐受性极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的大脑活动模式非常……异常。”
林博士调出另一组图像,“部分高级认知区域活跃度极低,而一些涉及本能反应、运动协调和感知处理的区域却异常活跃,并且有非典型的能量波动。
我们怀疑,之前他的实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可能涉及深层次的神经重构甚至部分意识覆盖或替代。”
刘明听得迷糊:“你的意思是……我朋友他可能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我们无法确定。”
林博士坦率地说,“他的记忆可能受损,人格可能被改变。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份极其宝贵的样本。
嗯,我是说,研究对象。他身上融合的外星实验生物技术,可能为我们找到强化自身、适应新世界的方法,提供关键线索。”
“样本?研究对象?”刘明错愕我,“博士,他是个人!是我的战友!他救了很多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刘主任。”
林博士语气平静,“但在整个人类的生存面前,个体的特殊性必须被研究、被理解。我们会确保他的安全,但必要的检查和测试……”
“什么测试?”刘明追问。
“一些压力反应测试、神经反射测试、能力评估……放心,都在安全范围内。”
林博士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刘主任,如果你是为了其他伤残人员的事情来的,我恐怕暂时无能为力。
我们的资源和技术,优先用于对生存和战斗有直接价值的方向。赵卫国同志的价值,正在于此。”
刘明看着林博士眼中那种研究者看待稀有标本般的专注,甚至是一丝狂热,又看了看床上毫无反应的赵卫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席卷了他。
他意识到,在这里,赵卫国或许不再被视为一个需要关怀的伤员,而是一个珍贵的“研究素材”。
而他,以及外面那些普通的伤残者,在生存的残酷天平上,分量太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顶帐篷的。
外面的天光已经黯淡,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预示着夜晚的降临。
营地里开始分发晚餐,那是压缩口粮和定量的清水。
人们默默领取,默默吞咽,几乎没有交谈,然后继续干活。
刘明领了自己那份,却毫无胃口。
他找到自己那顶漏风的破帐篷,坐在门口,看着营地边缘巡逻的士兵身影,又望向远处黑暗中陈砚小队所在的那栋孤零零的居民楼方向。
如果当初……
他甩甩头,把这个无用的念头压下去。
没有如果。选择已经做出,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他只能尽力,为这些跟着他、信任他的人们,在这冷酷的新秩序下,多争取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夜色,彻底笼罩了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