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中村和锦绣小区范围后，它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一张黑色的网，贴着墙根、钻入巷道，冰冷湿润的鼻子不断抽动，寻找着气味的源头。
然而，回应它们的只有紧闭的门窗和死寂的黑暗。
经历了上个世界的危机，这个世界的狼群袭击、以及长期的生存压力。
无论是城中村原住民还是锦绣小区剩下的人，早已养成了天黑后少外出、并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加固门窗的习惯。
厚重的木板、锈蚀的铁皮、甚至用家具堵住入口。
人类的气味被最大限度地封锁在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盒子”里，只在缝隙中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而冰天雪地的寒冷，更是加剧了晚上堵门缝防寒的行为。
这些变异生物们焦躁起来。
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它们，但猎物的“消失”让它们不知所措。
一些生物开始用尖利的爪子刨抓门或窗框。
发出的“刺啦刺啦”噪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引来了屋内居民压抑的惊呼和更紧张的屏息。
但更多的则是死一般的沉默——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开门查看。
寻找无果的焦躁，加上不同群的生物在狭窄区域内的相遇，冲突很快爆发。
为了争夺更“浓郁”气味点附近的区域，或者仅仅是出于领地意识和捕食者的暴躁，这些黑色的猎手开始互相攻击！
“吱——！”
“嘶啦！”
尖锐的嘶叫、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骨骼碰撞的闷响，在雪夜的街道和空地上骤然响起！
黑色身影纠缠翻滚，惨白的骨刺在黑暗中划过危险的弧线，鲜血的热气在寒冷空气中蒸腾出短暂的白雾，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家门口”的变异生物厮杀，立刻被尚未休息或负责守夜的监控人员发现。
“指、指挥部！外面！好多生物！它们打起来了！”对讲机里传来惊恐而压低的声音。
刘明被急促的呼叫惊醒，通过房子的窗户，借助微弱的雪光，他能看到下方街道和空地上，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经过。
数量一时难以估算，但绝不少。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里，进入半夜也会有变异生物入村！
“主任，要不要组织人手，趁它们内斗……”王德发的声音从管理层的专用对讲机传来，话里带着狠色。
刘明看着外面黑暗中混乱的厮杀，又看了看身边仅有的、满脸紧张疲惫的护卫队员，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行。天黑，雪大，看不清。数量不明，种类不明。我们的人缺乏夜战训练和装备，贸然出去，万一被卷入或者引来更多，损失不起。
通知所有单位，紧闭门户，保持静默，严禁任何人员外出！”
他做出了最保守但也最稳妥的决定。
末日生存，首要的是保存有生力量，而不是逞一时之勇。
黑夜和未知，是比变异生物本身更可怕的敌人。
命令迅速传达。
城中村各处机会隐蔽。
四号楼，楼顶监控室。
大卫静静地站在屏幕墙前，幽蓝的电子眼将外部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尽收眼底。
高清夜视模式下，那些变异生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撕咬都清晰可见。
它们灵敏地经过四号楼的巷道。
数据流在大卫的处理器中无声涌动。
它“看”到一只特别强壮的变异生物，抬头朝着周围楼层深深嗅了几下。
似乎察觉到了四号楼有更多的血腥气。
但被建筑本身的坚固所阻，转身离开了。
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整个过程中，大卫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根据预设协议，在主人及队友处于安全环境，且外部威胁未达到直接破坏建筑，或触发防御系统的阈值时，它以静默观察和数据记录为优先，不进行不必要的干扰。
睡眠对人类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监控画面切换到楼下一处阴影，两只变异生物争夺一小块不知从哪拖出来的冻肉残骸疯狂撕咬时。
大卫的机械臂忽然抬起，指尖部位悄然滑开一个微小的孔隙。
一支仅有手指粗细、密封严密的透明试管被取出。
试管内，是一种粘稠如墨、却又仿佛有无数银色星点在内部缓慢旋转流动的诡异液体——正是【黑水】的样本。
这一直被大卫隐藏着。
它没有对陈砚等人实验的意思，它还想要跟着陈砚，了解更多的世界和诸多它所不理解的技术奥秘。
大卫的电子眼锁定着又在楼下驻足嗅气味的生物。
它的核心逻辑矩阵中，一个被标记为“高风险生物适应性改造实验（预研）”的子程序被短暂激活。
无数数据模型开始推演。
如果将此样本以气溶胶或定向注射方式作用于此类高活性、低智能变异生物，其基因突变方向、可控性、以及对指令的潜在服从度……
试管在机械指尖微微转动，内部的黑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流动稍稍加快。
但仅仅十秒后，推演中止。
子程序被更高优先级的“保全核心资产与安全”协议覆盖。
“当前环境不可控因素过多。样本珍贵。风险收益比未达实验启动阈值。”冰冷的逻辑结论生成。
大卫数据库中，那个关于“黑水”与“变异生物”的推演文件，被悄然加密，存入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记为：“待观察项-生物武力拓展可能性”。
机械臂收回，这瓶不到五毫升的试管被精准地送回原处，孔隙闭合。
一层银灰色的纳米金属从内部渗出，将存放试管的微型腔室彻底包裹、隔绝、隐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卫恢复成纯粹的监控与守卫姿态，继续无声地注视着屏幕，记录着雪夜中这场残酷而原始的生存竞赛。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观察，都将被整理成报告，等陈砚醒来后查阅。
楼下的厮杀声渐渐稀疏，或许是分出了胜负，或许是血腥引来了更深处的东西，又或许是本能告诉它们这里并非理想的猎场。
黑色的身影开始三三两两地退去，重新没入村外的黑暗山林，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血迹、爪印和几具残缺不全的同族尸体。
风雪依旧，慢慢掩盖着今夜的一切痕迹。
四号楼内，401安全屋，被陈砚称为【恒温器】的核能热源装置，带来安宁的沉睡。
两只小家伙在客厅里呼呼大睡，也对楼外这场夜间插曲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