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青川不同,他没什么好思念的,即便是来处,也非故乡。
李红衣的脚步声很轻,他听在耳中,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是谁。
“夜深了,怎么还没睡?”
“李姑娘不是也还没睡么?”
云落白偏头笑望走向自己的李红衣。
他第一次听李红衣说要与他共同入京为兄长报仇的时候,只当她是一时冲动之言,直到此刻他们真的身在京城,想要去那太子府一探虚实也不过仅在一念之间,他想想就觉得不太真实。
“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李红衣的神色和语气里都充斥着犹豫,云落白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藏不了一辈子。
“李姑娘但说无妨。”
“我……我之前听我爹说……他说你跟他讲你为了生存下去,经历了十二轮多达百人的养蛊之战,最后作为唯一的生还者,才拥有了获得那只千年雪蛤的资格……”
李红衣的语气很轻,小心翼翼。
她生怕触及云落白内心深处那些有可能存在的未知创伤,云落白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那来源于她骨子里的温柔善良。
“我听我爹的意思,结合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杀人如麻,你难道真的杀过上千人?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真实,因为杀手组织大多不都是十分隐秘的么,成员不会太多,怎么可能每次都能凑够一百人最后仅剩一名胜者……像万劫门都属于江湖中最为庞大底蕴最为深厚的黑道势力了,如今各地门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千人之数……”
李红衣知道李自归平日里总是不着调,她觉得李自归有可能只是像平时一样跟她开了个玩笑,只是不合时宜而已,或许只是因为李自归看不上云落白,故意那么说的……
云落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心平气和地对李红衣说起了关于自己的那些不值一提的琐碎往事。
“自打我记事起,我便是个孤儿,每天被灌输的理念就是强者才配吃饭,弱者连命都保不住,想要活下去,就得杀掉身边人。我至今还记得那时身旁有个比我年长几岁的孩子,看我吃不饱饭特意分给我些自己碗里的米粥,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云落白至今仍记得那个孩子的脸。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只是半月以后,我看到人群中他面染鲜血手持尖刀冲向我,那一刻他狠厉极了,明显要取我性命。我没办法,为了不被他杀死,我只能杀了他。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简单多了……”
云落白的语气非常轻松,李红衣听进耳中却觉得异常沉重。
“后来我才知道,包括我在内,所有的孩子都是被人从各个地方抓过来的。有些孩子被抓来的时候还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婴儿,被专人养大以后,就成了同伴们的刀下亡魂。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这一点也不重要,只有活下去才重要。活下去才能吃粥生存,杀了同伴就能吃上鸡腿了,想要过得更舒适,就得不停杀人才行……”
“好了可以了,不用说了……抱歉,我不该多嘴的……”
李红衣朝着云落白连连摆手,那张姣好面容上满是愧疚,她同情这些孩子的遭遇,更心疼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云落白。
“李姑娘,无妨……”
云落白轻眨眼眸,内心毫无波动。
他能走到今天,足以证明他并不软弱。
“经此岁月,我心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