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并未闪躲,任由云平生出老茧的粗糙手掌自面颊上拂过。
少年面庞光滑柔嫩,完美到无懈可击。
云平收回了手掌,他以双掌撑着面前的桌面,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
“你师父真厉害啊,不光帮你治好了那肺痨病,连你后背上的黑痣都帮你去了……”
大颗晶莹的泪珠不断从云平的双眼滚落而下,滴滴落在石桌面上,崩裂破碎的瞬间如梦幻泡影。
云落白闻言,双眼陡然睁大,同时站起了身子。
他呆立于云平身侧,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极了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平是怎么知道的?
背后的黑痣……
莫非是帮自己擦背的时候?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云落白了么……
想来也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父子俩彼此搀扶着共度十余年岁月,不是亲生更胜亲生,云平又怎么可能在日常相处中看不出眼前这个与自己儿子有着相同相貌身形的少年并非自己的儿子云落白呢……
云落白嘴唇颤抖,喉咙滚动,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云平只觉得内心传来一阵绞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忽然就明白了云平为什么去找温然喝酒,又为什么醉成这副模样了。
对于云平而言,彼此之间有着共同秘密的温然无疑是最好的倾诉者,只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云平应该并未跟温然说出自家儿子或许并非真正的云落白这样的猜想。
毕竟若真是如此,这种能让整个宁州府瞬间炸开锅的消息绝对不会只落得个云平孤身回家的结局。
云平转过身,踉跄着朝着院外走去,看样子是要返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了。
云落白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搀扶云平一把,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难以挪动半步。
被识破身份的他,又有何脸面再主动续上这层父子情深的戏码呢……
云平什么都没问。
他没问眼前的少年,为何与自己从小拉扯长大的儿子相貌与身材完全相同。
他也没问真正的云落白如今去向如何,体内的肺痨病是否痊愈。
云落白知道,云平不敢问。
他其实很怕云平问他关于云落白的事情,他不忍心回答。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他最后一眼见到的那个小土包,埋葬的是多少人的关切盼望。
看着云平扶着院墙最终离去的背影,云落白缓缓闭上双眼,满面哀悼神色。
他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云落白时,那个口中不停咳嗽,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的温和少年对他说的话。
「我的名字叫云落白。」
「我是你的哥哥。」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