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在福宁殿的青砖地上投出淡金色的光斑。
石全彬正躬身汇报:“官家,卫朴一行已过陈留,距汴京尚有一百余里。按行程,尚需两日方能抵达。
赵曙面色虽然仍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更加明亮:“路上如何?”
“官家,一切顺利。”石全彬答得中规中矩,心里却翻着浪。
一个算命瞎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皇城司如此阵仗?甚至还要他这个勾当皇城司公事亲自盯着行程?
“到了之后,安置在都亭驿东院。”赵曙吩咐道,
“再让许希去请个脉,一路车马劳顿,别落下病根。”
“还有,”赵曙目光深邃,连声吩咐道,“三月初十那日,你亲自去趟司天监。”
石全彬心头一凛:“官家的意思是……”
“卫朴要当众演算《春秋》日食。你在暗处看着。朕要这场演算,顺顺当当,万无一失。”
“老奴明白!”
这让他内心更加好奇,一个瞎子,何德何能,能让官家如此记挂?
......
午后,未时正,三司都拘辖司内。
一位身着深紫圆领常服的高品内侍,在三司引赞官的陪同下,出现在值房门廊下。
他面容肃静,目光扫过屋内诸人,开口道:
“传宣。陛下召见三司度支判官苏颂。”
没有制敕文书,仅是口宣。堂内为之一静。同僚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苏颂身上。
苏颂心头一紧,立即离席,面向内侍所立方向,躬身道:“臣谨受旨。”
他迅速理了理公服袍袖,向堂上长官微微躬身示意,便随在那内侍身后,向外行去。
春阳暖人,苏颂后背却不断渗出一层层的细汗。
不知当今官家,要召见他这个从六品的小官做什么。
......
“臣苏颂,恭请圣安。”
“苏卿,”赵曙声音有些沙哑,看着他道:
“今日召你来,是有件差事,要你去办。”
“司天监要重修新历。”赵曙开门见山,“朕想让你‘提举司天监事’,总揽司天监事宜,尤其是修历。”
苏颂心头剧震!提举司天监事?这可是实权差遣!
司天监有监正、副监、一整套班子,他一个三司度支判官,凭什么……
“陛下,”他斟酌道,“臣于天文历法,只是略有涉猎。司天监正周琮,修《明天历》方成,乃当世大家。臣恐……难当此任。”
“朕不是让你去算历的。”赵曙盯着他道,“朕是让你去管事的。”
苏颂一怔。
“修历的人,朕已找好了。是个奇人,双目失明,却精于历算。两日后抵京。”
瞎子?修历?苏颂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大着胆子确认:
“陛下,双目失明的奇人?要来司天监修历?”
“对,确是双目失明。”赵曙看着他,“所以,朕要你护着他,给他提供修历的便利,让他安安稳稳把历法修出来。”
“你有五日时间准备。三月初十,朕要卫朴在司天监,当众演算《春秋》日食。三十六次,一次一次算。”
苏颂这才知道,原来那奇人叫“卫朴”。可愣是想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
而且,五日后!在司天监,此人将当着一众重臣的面,演算《春秋》日食?
这哪里是演算,这分明是踢馆,是立威!
“那周监正那边……”苏颂觉得心里有点虚。
“周琮另有任用。”赵曙解释了一句,“他会调去太常寺。”
吃下官家亲自给的一颗定心丸,苏颂感觉没那么虚了。
既然官家认为他行,那他不行,也得行了!
干了!
他整肃衣冠,后退一步,双手高举过额,以最郑重的姿态俯身下拜,额头磕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陛下信重若此,拔臣于案牍之间,托臣以修历重责……臣,苏颂,敢不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臣,领旨——谢恩——!”
“平身。朕给你五日。”赵曙看着他,面露期待。
“五日时间,你得把司天监上下梳理一遍。该稳的稳,该压的压。三月初十后,新历立即开修。卫朴主理,你的职责就是确保卫朴把新历书修出来!”
“臣,领旨。”苏颂深深一揖。